他的目光缓缓流转,从她的眼眸移至唇瓣,又重新落回眼底,温柔缱绻:“你呢?你从什么时候开始,对我生出不一样的心思?”他同样话留半句,与她一般,不擅直白诉说心底情意,只静静等候她坦诚作答。沈昭宁微微低下头,目光落在自己交叠放在膝上的双手之上,心绪温柔翻涌,轻声缓缓道出:“皇家猎场那次。你蹲在我面前,笃定说出你不会死的那一刻,我便信了。你向来言出必行,从来不会欺瞒于我。你说我能安然熬过险境,我便笃定自己不会离世;你说你定会平安归来,我便满心等候,从未有过半分怀疑。我从不信奉天命鬼神,只一心一意,信你一人。”
话音落下,顾衍之缓缓伸出手,轻轻握住她放在膝上的手掌,修长的手指穿过她的指缝,紧紧十指相扣,掌心相贴,脉搏相依,两人虎口处那道相似的疤痕,也紧紧贴合在一起,像是命运早已注定的羁绊。“沈昭宁,你可还记得,我们真正第一次相见,是在大理寺值房。”顾衍之轻声开口,缓缓提起过往初见。沈昭宁微微愣神,思绪飘回去年秋日,彼时她为沈家一桩陈年旧案,前往大理寺调取卷宗档册,正是顾衍之在值房内亲自接待。他身着一身青色官袍,面容清冷寡淡,说话慢条斯理,气质沉稳内敛,宛若一把未曾出鞘的利刃,清冷疏离。那日她匆匆看了他一眼便转身离去,未曾刻意铭记他的容貌,却偏偏牢牢记住了他的手——骨节分明,指尖修长,指甲修剪得干净整齐,握笔落笔的姿态清雅好看。回到沈府之后,她竟莫名心绪难平,悄悄临摹画下那只手的模样,将画作锁入抽屉深处,此事从未对任何人提及。
“我记得。”沈昭宁轻轻应声,眼底掠过一丝浅淡温柔,坦然开口,“你的手很好看。”顾衍之耳尖瞬间染上一层淡淡的绯红,在灯火映衬下格外明显。沈昭宁望着他泛红的耳尖,心底悄然泛起一抹笑意,却刻意隐忍,没有展露分毫。“沈昭宁,那日我回到居所,也悄悄画了一幅画。画的是你的眼睛。”顾衍之的嗓音比平日里低沉柔和几分,语气轻柔,仿佛生怕惊扰了此刻静谧的氛围,“你的眼睛生得极美,如同深山幽潭之水,深邃寒凉,却又自带风情,只一眼,便让人再也舍不得移开目光。”沈昭宁眼底微微泛起酸涩暖意,低下头浅浅笑意漾开,交握的手掌间,顾衍之的指尖轻轻收紧,愈发紧扣。“沈昭宁,等你腰间伤势全然愈合,我的腿伤彻底痊愈,我想陪你一同去山间看雪。寻一处远离尘嚣、无人打扰的地方,漫山风雪,寂寂山林,只有你我二人相伴。”
沈昭宁抬眸望着他,眼底清晰映着他的身影,小巧的轮廓,落在澄澈瞳孔之中。“然后呢?”她轻声追问。顾衍之深深凝望着她的眼眸,眼底满是温柔缱绻:“然后,我想牵着你的手,一直走下去。走到漫天风雪停歇,走到云开天晴,走到你不愿再前行的那一刻为止。”温热的眼泪悄然从沈昭宁眼角滑落,她抬手轻轻蹭去泪痕,轻声应允:“好。”顾衍之微微俯身,轻轻将她拉近,额头抵着她的额头,鼻尖相触,呼吸缠绕。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唇瓣,带着淡淡的药香,丝丝缕缕,撩动心弦。沈昭宁没有躲闪,静静闭上双眼,任由心绪沉沦。他轻柔吻上她的额头,力道浅淡轻柔,宛若一片雪花轻轻落在肌肤之上,微凉转瞬便化作暖意。唇瓣缓缓下移,从额头落至眉心,又从眉心滑过鼻梁,停在鼻尖之上,似是刻意停顿,静静等候她的抗拒与推辞。沈昭宁默然不语,没有半分退缩。下一刻,他的唇轻轻覆在她的唇瓣之上,浅淡微凉,带着一丝药草的清苦气息。
两人都静静伫立,不敢稍有动弹,生怕稍稍惊扰,眼前这份安稳温情便会转瞬消散。顾衍之没有离去,掌心轻轻抚在她的后脑,温柔安抚,唇瓣缓缓摩挲,从微凉渐渐变得温热,宛若寒冰消融成春水,暖意蔓延,化作彼此呼吸间鲜活温热的牵绊。窗外寒风渐起,吹动窗纸簌簌作响,屋内灯芯再度轻轻爆响,火苗摇曳跳跃,映得两人眉眼温柔缱绻。良久之后,他缓缓移开唇瓣,依旧额头相抵,鼻尖相依,谁都没有睁开双眼,沉浸在这份静谧温情之中。“顾衍之。”沈昭宁轻声低唤。“嗯。”他柔声应和。“你喜欢我。”她语气笃定,道出心底明晰的答案。顾衍之低低笑出声,笑声清浅温润,从喉咙间缓缓溢出,宛若清风拂过林间竹枝,清幽绵长。他缓缓睁开眼眸,眼底盛满明亮暖意:“喜欢。从你冲入火场将我救出的那一刻起,便已然动心。”沈昭宁亦睁开双眼,望着他温柔眉眼,坦诚心意:“我也喜欢你。从猎场你笃定说出不会死的那天起,便已是满心牵挂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