姚舒云说不上来,她觉得自己好像在被洗脑,明知道有可能是陷阱,却又不自觉陷入其中。
现在她忽然有些理解了那些被骗传销的人,对方就是抓住他们想要暴富的心理,从而慢慢诱骗。
恰如现在的母亲,知道她二胎也的确有想生男孩儿的心思,从而反复鼓吹老中医的秘方。
偏偏她还没法坚定拒绝。
也许在旁的事情上,母亲的确没什么真心,可在二胎这件事上,她倒是挺诚心的想帮忙。
“你考虑得咋样了?能不能决定?”母亲闵佳荣再次开口催促,忽然,她脸上又现出上次那种赌气的神情,有些生硬地说道:“你放心,到时候生了,我帮你带!!”
话说到这份上,要是再拒绝,可就太不识好歹了,姚舒云想了想,艰难开口,“那,要么,就……试试?”
转头没几天,母亲就已返回老家并来到老中医的家,效率之快令人咂舌。
“今儿我跟你大伯母一起,来到这郑师傅的家,”母亲打来视频电话,一脸兴奋,一会儿跟姚舒云说几句话,一会儿又跟老中医讲话,还不忘跟一旁的大伯母聊得热火朝天。
姚舒云当下感觉十分难为情,她原以为这种事母亲会悄悄地来,没想到竟是这样地大张旗鼓。
连大伯母都叫了一起,姚舒云深知大伯母的脾气秉性,十足地长舌妇人,没影儿的事儿她们还能说出个花来,更何况这种所谓的吃药调理身体生男孩儿的隐秘事。
她能想象到不消片刻功夫,整个村子都能传遍“姚舒云要喝中药生儿子”的花边新闻。
她觉得十分厌烦,当即说:“算了,我还有事儿。不看了。”
说完就要挂断电话。
“哎,你这人……”闵佳荣一下子把手机递到郑师傅的手上,说:“来都来了,还不看看。”
转头跟郑师傅说“小孩子脾气,说变就变。”
旁边几人连声附和,大伯母更是一副过来人模样,“慈悲”劝诫:“哎,还是得要有个男孩儿。你看像我和你大伯……哎,没个男孩儿,受死了欺负。”
说着似乎还哽咽了。她早年尚子,为此一生耿耿于怀。
这下姚舒云更加尴尬不已,她开始后悔为什么当时立场不坚定,稀里糊涂答应了母亲。
那边郑师傅赶紧戴上眼镜,认真看起来,像是怕姚舒云忽然会挂断视频,一边看一边念念有词,“你这脸色偏黄,气血不足。还有这眼下乌青,是体内有淤血的缘故……”
他一边说,旁边母亲和大伯母两人一边点头附和,“你们看她这头发,应该也是有点枯黄、分叉,说白了就是底子不足,来月经肯定也稀稀拉拉。生头胎月子没有做好,气血没有补足,这才导致现在这种情况……”
大概四五分钟后,郑师傅停止观察,将手机递还给母亲,说:“她这情况我大致都了解清楚了,要用什么方子我大概也有个谱。”
边说边从一旁拿过来几张纸,点燃了一根烟,边抽边写。
“啊?这,”姚舒云本能觉得通过视频看脸色,来判定吃什么药,很儿戏。先不提画面画质,但说视频,有的手机自带美颜,有的不开美颜,哪能轻易判定一个人的身体状况。
然而,还不等她说什么,就听见那边郑师傅跟母亲和大伯母说起XX村子,谁谁找他开病拿得药,来年生了个7斤多的大胖小子;还有哪个村子,谁家的儿媳妇,好几年没怀孕,找他吃了几服药转头就怀了。
“那怀的生了,是男孩儿吗?”大伯母问。
“那可不?6斤多呢,也不小了。”
大伯母连连称是,接着说:“你放心,她这要是也来个‘心里想’,到时候少不了你的糖吃。”
说完几人都哈哈大笑起来。
“就你们村,姚家湾的姚胡子,他家那个外来的儿媳妇,你们也都知道的吧?她二胎不是来个儿子吗?就是在我这拿得药。”
此话一出,姚舒云看见母亲的态度更加虔诚了,原本郑师傅开药的时候,母亲还有些顾忌会不会太多,考虑钱花得多了些。
眼下,却说:“郑师傅,你给我们开好的药,不要那种随便一般的药,钱嘛,好说。”
最后结算的时候,一共是1060。
姚舒云当即咂舌,她原本以为只有三两百而已,却不曾想花了这么多。
“用得了这么多吗?没必要吧,少点吧。”姚舒云对母亲说。
“哎,开都开了,这是中药,也没什么别的副作用。”闵佳荣说道,对郑师傅却说:“小孩子嘛,看不开事儿,呵呵。”
“那,零头抹了吧,凑个整。”姚舒云有些不满道,她心疼这1000块钱,觉得自己被骗了,白白送钱给别人。
“哎呀,你,”母亲扭头对姚舒云悄悄地说,“几十块钱就算了。万一他要是在你药里动手脚可怎么办?给你拿那便宜的,不好的,是吧?不划算。算了,别讲价了,1060就1060吧。”
姚舒云心想,母亲可真大方,要是她自己的钱或者是她帮儿子媳妇来办事儿,甭说60,估计6块,6毛钱也都舍不得。
她知道这个钱反正自己不用出一分,姚舒云到时候肯定会把钱悉数转给她,因此根本不屑于去讲价。
感觉明知道这是个当,却不得不去上,姚舒云觉得自己很可笑,然而开弓没有回头箭,眼见那边郑师傅手脚麻利,中药都打包好了,她也似乎只能吃下这个亏。
“那,那多少钱,我转过去。”
“不用不用,我来付我来付,我带了现金。”母亲声音很大地摆手拒绝,从包里掏出钱,一张一张数给郑师傅。
等到拿完药要走时,转头悄声对姚舒云说:“钱的事儿不急,等回去晚上再说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