画面中央,是用无数张废旧报纸拼贴而成的一堵“墙”,墙上用粗犷的黑色丙烯颜料,画着一扇半开的门。门的缝隙里,透出的不是光,而是一只真实的、干枯的手(那是许野从旧货市场淘来的医学模型,经过做旧处理)。
“不,这是生活,”许野递给陈默一把刷子,“来,帮我给这扇门刷点‘锈迹’。”
陈默接过刷子,犹豫了一下,然后重重地刷了下去。
赭石色的颜料在粗糙的报纸上晕开,像是一道道干涸的血迹。
“许老师,我好像明白了,”陈默一边刷一边说,“以前我觉得画画就是要画得像,画得美。但现在我觉得,画画是要画得‘真’。”
“对,”许野点点头,“美是表象,真才是内核。我们不需要粉饰太平,我们需要直面那些粗砺的、甚至丑陋的现实。因为只有在那里,生命力才最旺盛。”
……
那天晚上,许野在日记里写下了这样一段话:
“以前,我以为我是光的捕手,试图捕捉那些稍纵即逝的美好。
现在,我明白我是尘埃的收集者。
我收集那些被风吹散的、被脚踩脏的、被时间遗忘的尘埃。
因为我知道,每一粒尘埃,都曾是一座高山。
每一道伤痕,都曾是一次重生。
我的画,不再是关于‘我’的,而是关于‘我们’的。
关于我们在泥泞中挣扎,却依然仰望星空的我们。”
写完这段话,许野放下笔,看着窗外。
北京的夜,依然灯火通明。
但他知道,在那繁华的灯火背后,有无数个像陈默、像老K、像那个外卖员一样的人,在默默地生活着。
他的画,就是要为这些人,立一座碑。
不是用大理石,而是用那些最卑微的材料。
因为,这才是真正的“尘埃里的光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