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是自宗族南迁、双亲亡故后,她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笑,清浅、安静、带着尘埃落定的温柔。
“父亲,母亲,族中先辈……
我们,清白了。”
声轻如絮,却重如千钧。
建安二十二年,深冬。
和武门兵变平定,贾氏覆灭,旧案昭雪,新储册封。
京都大雪初晴,阳光洒在朱红宫墙上,一片安宁盛景。
满城硝烟散尽,刀光收起,血海沉埋,大胤江山,终于迎来真正的安稳。
长孙明歌入主东宫,却依旧简素自持,不纳姬妾,不立侧室,东宫如同往日一般清静。
朝野上下皆知,这位新太子心中,唯有柳氏嫡女柳婉珺。
他不急于婚娶,不急于张扬。
只每日退朝之后,遣人送去暖寒药材、护心汤药,悄悄护她寒毒安稳;
只在深夜,隔着柳府高墙,默默伫立片刻,遥遥望一眼她窗棂灯火;
只在朝堂之上,不动声色护柳卿尘周全,给柳氏最安稳的立足之地。
爱不必宣之于口,不必流于形色。
他的守护,向来沉默,入骨,安稳。
柳婉珺亦安静守在柳府,寒毒渐稳,面色添了几分浅淡血色。
她不再是那个孤立无援的少女,不再是任人拿捏的棋子。
有兄长在朝为官,有宗族重振荣光,有他在东宫默默相守。
岁月,终于对她温柔了一次。
她依旧日日静守,读书、煎药、打理家事,眉眼间的清冷,渐渐化作温和沉静。
只在夜深人静时,握着那枚平安符,望向东宫方向,轻轻一句:
“明歌,愿你岁岁平安。”
紫宸殿暖阁,建安帝独对孤灯。
案上摆着明睿皇后旧日的钗环,先太子的旧弓,二公主的绣帕。
一桩桩,一件件,皆是他一生亏欠。
帝王指尖抚过旧物,苍老眼角,终于落下一滴迟暮的泪。
“菀月,是朕负你……
明意,是朕害你……
朕这一生,凉薄多疑,误了家国,误了至亲,误了忠良……”
他终究,活成了自己最不想成为的帝王。
迟暮悔意,蚀骨焚心,却再也换不回故人归来。
灯花爆响,长夜寂寥。
帝王的悔恨,藏在深宫无人知晓,只随岁月,慢慢埋入黄土。
东宫深处,长孙明歌立在窗前。
雪光映着他清冷眉眼,二十岁的青年,已是储君,手握天下权柄,却依旧心存温柔。
他望向柳府方向,眼底一片沉静坚定。
婉珺,再等等。
等我彻底稳住朝局,等我还天下一个清明盛世。
我必以太子妃之礼,八抬大轿,十里红妆,迎你入东宫。
此生,我为帝,你为后,再不分离。
前世血海,我替你们报了;
今生安稳,我必护你一世无忧。
风过回廊,带来远方隐约的梅香。
建安寒霜,终被春风融化。
沉冤旧血,终被日光洗净。
刀光收敛,爱恨安稳。
大胤江山,从此将步入一段,清和安稳的岁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