暖的是他身在杀伐修罗场,心底始终记挂着她;酸的是他明明身负重创,却刻意隐瞒,只愿她安稳无忧,独自扛下所有战火伤痛。
她静坐窗前,握着那封书信,指尖一遍遍摩挲纸页字迹,唇角噙着一抹浅淡又凄婉的笑意。窗外霜风轻轻拂过窗棂,吹动她鬓边发丝,也吹得心底情思绵长缠绕。
她提笔铺开素笺,研磨蘸墨,落笔轻柔温婉,字字皆是深宫牵挂、入骨深情,无华丽辞藻,却句句真心。
复明歌:
展信安。
漠北霜寒,沙场凶险,你纵然傲骨坚韧,也务必惜身自重,切莫逞强冲锋,置自身于险境。
我知你身负国仇家耻,欲洗皇室屈辱,我于深宫之中,别无他能,唯有日日焚香祈福,愿上苍庇佑,护你刀箭避身,岁岁平安。
我定会静心安养,添衣避寒,不再熬夜倚窗,让你在外安心征战,无后宫牵挂之忧。
山河遥远,烽烟阻隔,一纸素笺,寄我相思。
庭中梅枝待雪,我静待君归,待你平定北境,踏霜还朝,共赏宫墙落梅,闲话平生。
关山迢迢,唯愿君安。
婉珺手书
写罢书信,她仔细折好,托付暗卫即刻送往北境军营,亲手交予长孙明歌。
无忧站在一旁,看着娘娘眼底藏不住的情意与牵挂,看着她明明体弱多病,却依旧为远方帝王牵肠挂肚、提笔寄思,心头满是酸涩动容。
深宫寂寞,帝王远征,一纸鸿雁传书,便是两人相隔千里唯一的慰藉。
柳婉珺将长孙明歌的书信贴身收好,指尖按着心口,望向北方沉沉云天,轻声呢喃:
“我会好好照顾自己,等你归来。”
“只愿沙场风雪留情,护你安然无恙,早日班师回朝。”
殿内长明灯依旧摇曳,青烟袅袅,伴着女子一腔柔情牵挂,漫过宫墙,遥遥飞向千里漠北。
漠北联军营地,蛮族主营帐。
赵灵珩、苏绾柔二人静立帐中,神色倨傲疏离。
赵国公主赵灵珩一身劲装束发,眉眼冷峭矜贵,自带宗室傲气,素来瞧不上大胤起家边陲、以武立国的根基,更不喜长孙明歌年少登基、一战便搅动北疆战局的锋芒,眼底藏着几分轻视与不服。
宋国公主苏绾柔一身华裙温婉,却骨子里清高自持,出身宋国,视大胤为粗鄙戎马之邦,对长孙明歌亦无半分好感,只淡漠冷眼旁观战局。
二人随联军前来,名义上是观战盟好,心底皆各存心思,都不愿见大胤崛起,更不愿见长孙明歌平定北患、威震中原。
莫顿坐在主位,看着眼前两位容貌气质各异、却同样对大胤帝王心存不喜的异国公主,粗哑嗓音带着玩味阴狠:
“长孙明歌身负重伤,军心虽稳却疲敝不堪。今夜子时我联军再度猛攻,定要破了大胤军阵。”
“二位公主皆是各国金枝,眼界不凡,不妨说说,那大胤幼帝,在你们眼中,究竟有几分能耐?”
赵灵珩眸色清冷,直言不讳:“不过是逞一时血气,空有傲骨,欠筹谋,不懂隐忍。纵使单兵勇武,难掌一国战局,难抵三国联军之势。”
语气里满是不认同,全无半分推崇。
苏绾柔浅蹙眉头,语声清淡自持:“杀伐过重,戾气太盛,身为帝王,少了几分宽和沉稳。这般性子,纵使眼下僵持,终究难成大器。”
二人言语不约而同,皆不喜长孙明歌的锋芒孤狠,皆看衰大胤此战走势。
莫顿听得大笑,眼底杀意更浓:“说得好!中原宗室子弟,眼光倒是一致。今夜再战,我便亲手碾碎他的傲骨,让你们亲眼看看,这位大胤帝王,终究不堪一击!”
帐外寒风呼啸,战事阴霾再度笼罩荒原。
赵灵珩冷眼筹局,暗自盘算列国利弊;苏绾柔静立沉默,淡漠旁观烽烟;二人皆心有偏见,不喜长孙明歌,坐等看大胤兵败、帝王折戟。
漠北烽烟将再起,深宫鸿雁寄相思。
一边是列国公主冷眼轻视、联军磨刀霍霍;
一边是帝王沙场负重隐忍、心念深宫一人;
一边是妃嫔深宫焚香祈福、书信寄情,遥遥相守。
爱恨、家国、牵挂、战局,尽数缠绕在千里山河之间,只待今夜子时,战火重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