宫中梅枝凝霜,我日日打理,待你凯旋。我已备好暖炉、清茶、炭火,只等你踏破风沙,归宫落座。
君守万里河山,我守一腔相思。
此生无求,唯愿你,百战无伤,平安还乡。
婉珺谨书
落笔末尾,她轻轻一滴墨痕落在纸角,似一滴隐忍未落的清泪。
写完,她将书信折好,交给暗卫。
日光落在她素白侧脸,眉眼清浅,病态苍白之间,藏着孤注一掷的深情。
无忧站在身后,默默看着,悄悄红了眼眶。
娘娘素来温婉贤淑、性情温柔,此生唯一动情,尽数给了远在漠北浴血厮杀的那位帝王。
深宫孤寂,锦书往返。
一纸鸿雁,隔尽千里风霜。
漠北,三国联军主营。
营帐奢华厚重,熏香浓烈,掩盖外面漫天血腥。
赵国公主赵灵珩一身墨色劲装,束发利落,眉眼锋利冷傲。她立在舆图之前,指尖点着大胤驻军位置,语气淡漠不屑:“长孙明歌年少气盛,昨夜莽撞冲锋,身受重创。大胤军虽悍勇,终究人少疲敝,撑不过三日。”
她出身赵国宗室,自幼习兵法、懂权谋,素来鄙夷大胤边境起家、尚武粗莽,打心底不喜长孙明歌孤冷强硬、杀伐过重的性子。
一旁,宋国公主苏绾柔身着月白柔纱长裙,眉眼温婉,神色疏离冷淡。她手持一卷诗书,目光淡淡扫过帐外荒原,语气轻缓却暗含轻视:“戾气太重,不懂制衡。一国之君,不该仅凭一腔血勇行事。昨夜若不是援军拼死相救,此人早已殒命沙场。这般心性,难堪大统。”
宋国崇文,素来轻视杀伐,苏绾柔自幼浸在江南文脉之中,骨子里瞧不上嗜杀狠厉的长孙明歌,更不喜大胤铁血尚武的国风。
两位异国金枝,容貌不同、性情不同,却不约而同对大胤帝王心生不喜、冷眼鄙夷。
莫顿坐在主位,把玩着那枚从长孙幸和身上取下的白玉兰花佩,粗野脸上勾起阴狠狞笑:
“二位公主眼光不差。”
“那小子骨头硬、血性重,可惜太年轻、太重情义。软肋分明,最易拿捏。今夜三更,我联军三路齐攻,避开正面锋芒,直插薄弱后营。”
“重伤之人,强行撑军,今夜,定是他死期。”
赵灵珩眸色一凛:“单于切记,不可让他轻易战死。留其残命,押往列国示众,折大胤国运。”
苏绾柔淡淡垂眸:“生死皆可,只需破大胤军心,断北疆防线。此人一日不倒,边境一日难安。”
三人各怀心思,皆盼长孙明歌落败、大胤溃败。
帐外,狂风骤起,黄沙漫天。
寒意席卷整片漠北荒原,大战阴影沉沉压下。
大胤军帐之内。
长孙明歌已然看完第三封回信。
素笺之上,字迹柔软清秀,末尾那一点淡淡墨痕,像一滴隐忍清泪。
君守万里河山,我守一腔相思。
他指尖死死捏住信纸,骨节泛白,心口温热酸涩,连带着身上伤口痛楚都变得迟钝。
帐外亲兵入内,低声禀报:“陛下,联军动静异常。赵、宋二位公主今日接连议事,莫顿调遣兵马,暗中排布阵型,似要今夜深夜偷袭。”
长孙明歌缓缓抬眼,漆黑眸底温柔尽数褪去,重覆冰封寒芒。
他将三封书信,一一叠好,贴身藏在心口。
起身时,肩头伤口撕裂渗血,纱布红痕更深,他却浑然不觉疼痛。
冷白指尖握住身侧龙泉残剑,剑身微凉,血迹未干。
“传令下去。”
他声音低沉淡漠,凛冽如霜。
“全军戒备,深夜布防。”
“今夜,迎战三国联军。”
“赵宋公主冷眼鄙我,蛮夷单于辱我血亲。”
“那就让她们亲眼看一看。”
“我大胤铁骑,骨血不屈。”
“我长孙明歌,纵使重伤濒死,亦可镇漠北,破千军。”
帐外狂风呼啸,军旗猎猎翻涌。
一边深宫锦书,相思入骨,温柔相守;
一边漠北列阵,寒刃染血,铁血迎敌。
一纸锦书牵南北,一身孤骨战万军。
夜色将近,烽烟再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