武安四年·筹谋
晨光遍洒漠北荒原,霜气渐散,旷野依旧弥漫浓重血腥。
三国联军各自归营休整,表面停战歇兵,暗地里却各怀心思,重新排布阵型、清点伤亡、暗议战局。
赵国营中,帅帐肃穆。
萧屹端坐主位,案上摊开北疆舆图,周身铁甲尚未卸下,还凝着昨夜厮杀的冷意。几名副将分列两侧,神色凝重。
“昨夜夜袭失利,大胤军心已被长孙明歌一人彻底稳住。”萧屹指尖点着大胤主营方位,声线沉冷,“此人重伤不倒,军心便一日不散,硬攻只会徒耗我赵军精锐。”
一名副将拱手:“将军,不如联合宋军、蛮族,困死大胤粮草通道,断其补给。荒原地瘠无粮,不出十日,大胤 its军心自溃。”
萧屹眸光微沉,缓缓摇头:“不妥。柳卿尘坐镇京都,调度粮草神速,沿途布防严密,难以截断。再者长孙明歌傲骨刚烈,若被逼到绝境,必会率残兵死战,我军损耗只会更大。”
他征战多年,深知硬拼不如攻心耗局。
“传令下去,赵军按兵不动,固守原有防线,4营联防,只守不攻。静观蛮族与宋人动向,不贸然出头,保存精锐实力。”
众人领命退下,帅帐只剩萧屹一人。他立在帐口,遥望远处大胤军寨,眼底藏着复杂心绪。
起初轻视、不屑,如今只剩忌惮与一丝难言的敬佩。沙场对阵,各为其主,可这般以身殉国、百死不屈的君王,终究让人无法全然鄙夷。
宋国营地,清雅军帐内。
沈知瑜临窗而立,手中握着一卷兵书,神色依旧清冷寡淡,却没了先前那份居高临下的轻视。
参军入内禀报:“大人,箭矢损耗六成,弓弩手死伤近半,再排布大规模箭阵已力不从心。”
“我已知晓。”沈知瑜淡淡开口,“不必再强行布箭阵。传令全军,收缩防线,扼守西侧沟壑险要,只做防御,不主动寻衅。”
“那蛮族若再邀我合兵强攻,如何回应?”
“婉拒。”沈知瑜语气笃定,“莫顿性子暴戾急躁,只顾蛮夷私利,不懂长远筹谋。昨夜已吃过大胤亏,再盲目强攻,只会把宋赵两军拖入无底损耗。”
他看得通透。
赵宋皆是中原文脉邦国,没必要为蛮夷卖命折损精锐。静观其变,坐看漠北局势拉扯,才是上策。
联军观战高台旁的休憩帐内。
赵灵珩倚着栏柱,望着下方各自休整的军营,凤眸凝着远处那座沉寂的大胤主营,心绪纷乱。
从前她打心底不喜长孙明歌,觉得他杀伐戾气太重,行事莽撞。可昨夜亲眼见他满身重伤、孤身挡万军,那份偏见早已摇摇欲坠。
“公主,我们何时回赵国?”侍女轻声询问。
赵灵珩回过神,语气淡漠:“战局未定,暂且留下。我要亲眼看看,这位大胤帝王,究竟能撑到何时。”
不远处,苏绾静立窗边,素衣临风,眉目浅淡。
她依旧不推崇过重杀伐,却不得不承认,长孙明歌有君王该有的血性与担当。乱世烽烟里,温文守不住家国,唯有铁血傲骨,方能撑起一方山河。
二人各怀心思,不再随意轻鄙议论,只默默旁观战局走向。
蛮族主营帐内,气氛暴戾压抑。
莫顿满脸戾气,来回踱步,看着麾下死伤名册,怒火难压。
“萧屹畏缩不进,沈知瑜冷眼旁观!赵宋两家分明是想坐收渔利,根本不愿倾力伐胤!”
麾下副将躬身:“单于,赵宋二国本就与我们并非一心,只是临时结盟。如今忌惮长孙明歌血性,更是不愿折损自家兵力。”
“我偏不容他安稳休养!”莫顿目露凶光,“今夜不等赵宋,我蛮族独自整军,再袭大胤后营。他重伤未愈,军兵疲敝,正是绝佳时机!”
戾气翻涌之间,蛮夷已然决意,撇开赵宋,独自再启战端。
漠北大胤军帐内。
炭火温煦,药香弥漫。
长孙明歌侧卧榻上,肩头、后腰伤口重新包扎妥当,白纱依旧隐隐渗红。内伤牵扯肺腑,稍一动弹便胸闷气短,面色苍白如纸,眼下青灰浓重。
他却毫无歇息之意,靠在软垫上,手中反复摩挲那封写给柳婉珺的血笺底稿,脑海里全是她读信时落泪的模样。
他知她体弱心善,见了那滴血字迹,必定会揪心痛哭、又彻夜难眠。
心口泛起一丝怜惜,又生出几分牵挂。
“陛下,军医再三叮嘱,您需静心静养,不可劳神思虑。”内侍轻声劝道。
长孙明歌微微摇头,嗓音依旧沙哑:“无妨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