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传令下去,全军严加戒备,日夜轮值,提防蛮族单独夜袭。赵宋两军按兵不动,看似观望,实则暗藏算计,不可不防。”
他看透列国心思。
萧屹稳重避战,沈知瑜冷眼旁观,两位公主心绪复杂、不再轻视,唯有莫顿暴戾贪心,必会孤注一掷再来偷袭。
吩咐完军务,他闭上眼,脑海里满是千里深宫的那抹素影。
婉珺,别为我哭,别为我伤身。
待我稳住战局,逼退联军,定早日归京,陪你守庭中梅雪,安度流年。
京都,凤栖宫静姝殿。
晨光满庭,梅枝凝霜,庭间安静清雅。
柳婉珺依旧静坐窗前,将那封染血的密函小心翼翼收进紫檀锦盒,指尖一遍遍抚过盒面雕花,眼底泪痕未干,神色却渐渐沉静下来。
哭过痛过,心底的惶恐并未消散,却多了一份执拗的笃定。
她不能再彻夜伤身、终日悲戚。
她要好好保重自己,安稳度日,不让远在沙场的他再为她牵肠挂肚、分心挂怀。
柳卿尘并未即刻离宫,仍旧留在殿中陪她,见她渐渐平复心绪,神色柔和了几分。
“北境如今停战休整,赵宋按兵不动,蛮族心存不甘,恐怕还会私自偷袭。”柳卿尘缓缓开口,平静告知局势,“我已再调三千精锐暗卫奔赴北境,专守帝王营帐周遭,又命军医队伍加急赶路,不日便可抵达军营,为他疗伤诊治。”
柳婉珺轻轻颔首,语声轻柔:“多谢兄长周全筹谋。”
“你我兄妹,何须言谢。”柳卿尘望着她孱弱单薄的模样,语气添了几分叮嘱,“往后不可再通宵不眠、伤身祈福。你安好,他才能在沙场安心杀敌,无后顾之忧。”
“我知晓了。”柳婉珺垂眸,指尖摩挲腕间白玉镯,“我会按时服药、静心静养,好好等着他归来。”
她不再肆意沉溺悲愁,把满腔相思与牵挂,悄悄藏在心底。
每日焚香诵经,打理庭中梅枝,安守深宫一隅,静静等候漠北那人踏霜凯旋。
无忧端来汤药,柳婉珺从容饮下,不再抗拒进补调养。
她明白,唯有养好身子,平安无恙,才是对远方帝王最好的慰藉。
柳卿尘见她懂事安稳,心底稍稍放宽。
他坐镇朝堂,稳世家、固京畿、输粮草、援北疆;
她安守深宫,敛悲绪、养身心、寄相思、盼君归。
一人守家国安稳,一人守情深意长。
千里山河,两处相守。
暮色渐临,漠北又入黄昏。
残阳染红荒原,营帐连绵,炊烟四起,看似平静安宁,暗地里杀机暗藏。
蛮族军营号角暗响,铁骑悄然整军,马蹄裹布隐匿声响,磨刀霍霍,只待夜深,便直冲大胤后营。
萧屹登高远眺,察觉蛮族异动,眸色沉冷,却按兵不动,依旧严守己阵,不愿掺和纷争。
沈知瑜亦冷眼看清局势,下令宋军紧锁隘口,闭门不扰,坐观蛮夷与大胤再度厮杀。
赵灵珩、苏绾柔立在高台落日余晖里,望着暗中调动的蛮族兵马,皆是沉默不语。
一场避开赵宋、只由蛮夷独闯的深夜血战,已然在悄然酝酿。
大胤军寨之内,战旗迎风轻扬,将士严守防备,甲刃映着落日残光。
长孙明歌倚在帐中,听着亲兵传回的蛮族异动探报,缓缓睁开眼眸,眼底掠过一抹凛冽寒芒。
莫顿终究按捺不住。
也好。
今夜,便再挫蛮夷锐气,让列国之人彻底看清——
只要他长孙明歌一日不倒,大胤北疆,便无人可破。
晚风渐凉,夜幕将临。
深宫静待归人,荒原暗起杀机,列国冷眼旁观,烽烟再起之势,已然无可避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