无忧立在身侧,轻声禀报:“娘娘,柳大人方才差人送来消息,今夜蛮族又有异动,赵宋两国按兵不动,陛下早已布防,无危险之忧。”
柳婉珺笔尖微顿,轻轻颔首,眼底无慌乱惶恐,只剩一片平和沉静。
经过昨日血书一痛,她已然通透。
慌乱无用,悲泣无益。
她能做的,唯有守好自身,静心祈福,不成为他沙场之上的牵绊。
“我知晓了。”她声音轻柔,语气安稳,“兄长谋算周全,他用兵沉稳,我无需多虑。”
话虽如此,落笔之时,指尖依旧微不可察地轻颤。
心口那道无形牵绊,始终系着千里之外的沙场。
殿门轻启,一身素衣的柳卿尘缓步走入。夜色深沉,他褪去朝服,眉眼少了朝堂的冷硬,多了几分温润柔和。
“今夜风凉,怎不回榻上歇息?”他走到身侧,目光落在抄写的经书之上,字迹工整,一笔不乱。
“抄经静心,便不觉得寒凉。”柳婉珺放下狼毫,抬眸看向兄长,“北境……真的无碍吗?”
“无碍。”柳卿尘语气笃定,没有半分敷衍,“长孙明歌善于伏击布局,此番故意诱敌,意在重创蛮夷。暗卫传回消息,他神智清明、布防缜密,伤势并未恶化。”
他顿了顿,看着妹妹孱弱安静的模样,轻声补充:
“我已命边境烽火台,一旦战事结束,即刻传递平安讯号。今夜你安心安寝,不必熬夜等候。”
“多谢兄长。”
柳婉珺微微垂眸,眉眼温顺。
有兄长坐镇后方,为她遮挡朝堂阴诡;有那人身披铁甲,为她守护万里山河。
她身处深宫,安稳无虞,已是万般恩赐。
夜色渐深,京都寂静安宁,烛火温柔,人心安稳。
漠北荒原,子夜更深。
漆黑天幕无月,寒星隐没,黄沙暗涌。
蛮族三万铁骑踏入大胤后营空旷地带,马蹄轻落,铁甲寒光隐于黑暗。莫顿立于最前,黑熊甲胄映着零星火光,粗野面容布满阴狠狞笑。
“空营?”
他扫视四周,荒凉寂静,无一名胤军驻守。
“那小子重伤体虚,定然兵力不足、退守主营!”莫顿眼中杀意暴涨,“全军突进,直冲主营!今夜,我要取长孙明歌首级!”
号角暗鸣,蛮族铁骑骤然提速,奔踏黄沙,直冲腹地。
就在兵马全数踏入伏击圈的刹那——
漫天烽火骤然点燃!
沙丘之上、荒草之间,无数明火窜起,照亮漆黑荒原。
弓弦破空之声响彻夜空,密密麻麻的箭矢,如暴雨倾泻,直直砸入慌乱的蛮族铁骑之中。
“放!”
隐匿暗处的长枪兵骤然起身,冰冷长□□破夜色,结成死亡防线。
埋伏在后的近卫铁骑,轰然杀出,玄色甲胄映着火光,刀刃寒芒凛冽。
埋伏、围杀、截击。
一气呵成,滴水不漏。
莫顿脸色骤变,眼底戾气转为惊惶:“是陷阱!撤!立刻撤退!”
为时已晚。
黄沙染红,嘶吼震天,兵刃相撞之声撕裂长夜。
高坡观战台,四人骤然起身,目光死死盯着下方火光漫天的战场。
萧屹攥紧长刀,眸底震动:“诱敌深入,反设埋伏。此人兵法谋略,远在我预估之上。”
沈知瑜指尖紧握,清冷眉眼第一次掀起波澜:“重伤之身,尚能冷静布局、诱杀蛮夷……城府心智,深不可测。”
赵灵珩呼吸微滞,静静望着那在火光军营中、凭栏观战的银甲人影,心绪复杂难平。
苏绾柔轻声叹息,清淡语声散入夜风:
“沙场帝王,本就不该困于凡人偏见。”
漫天烽火,血染荒沙。
蛮夷深陷死局,赵宋高台静默,列国众人,彻底失语。
主营帐外,火光映照长夜。
长孙明歌立于帐前高台,玄色衣袍被夜风掀起,苍白面容映着漫天红火,漆黑眼眸冷漠俯瞰下方厮杀。
伤口隐隐作痛,冷汗浸透里衣,可他身姿挺拔,屹立不动。
他望向南方京都的方向,眸光温柔一瞬,转瞬覆满杀伐寒霜。
婉珺。
你守深宫清宁,我斩乱世寇仇。
今夜,我便以蛮夷鲜血,为你、为大胤,换一场山河安稳。
荒原烽火不息,厮杀未止。
冷眼旁观者仍在高处,浴血厮杀者立于人间。
这漠北长夜,终要以寇血,祭太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