武安四年·吞疆

漠北子夜，烽火燎原。

猩红火光铺满整片戈壁，漫天箭矢穿破黑夜，蛮夷铁骑深陷伏击死局。黄沙浸透鲜血，战马嘶鸣凄厉，蛮族士卒成片倒地，残肢断骨掩埋在滚烫沙土之中。

莫顿身陷重围，黑熊战甲破损开裂，身上数道血痕，狼狈不堪。他手持狼牙重杵，疯狂劈砍阻拦的胤军士兵，粗野脸上布满惶恐与暴怒。

他从未想过，重伤濒死的少年帝王，竟还有缜密心计、还有设局围杀的魄力。

四面合围，烽火封天，退路尽断。

大胤近卫铁骑层层逼近，玄色甲胄映着烈火寒光，步步碾压，不留半分生机。

“放开我！我乃蛮族单于！”莫顿嘶吼咆哮，青筋暴起，“长孙明歌！你若杀我，蛮族永世不休！”

回应他的，只有冰冷刀刃、漫天杀伐。

主营高台之上，长孙明歌静立临风。玄色衣袍猎猎翻飞，苍白面容被火光染出一层薄红，漆黑眼眸冷漠如霜，没有半分波澜。

身旁亲兵低声请示：“陛下，蛮王莫顿已被困死，是否活捉留命，用以要挟蛮族残余部落？”

“不必。”

他淡淡吐出二字，语气平静，却冷得刺骨。

“建安十年，他屠戮边境城池，残杀我大胤百姓，辱我皇室尸骨，掳我王族血亲。”

“血海深仇，无需留命。”

“斩杀。”

一字落下，判定生死。

数名精锐死士提刀突进，冲破蛮兵最后的防线。寒刀起落，血光飞溅。

一声沉闷惨叫划破长夜。

那称霸漠北、肆虐北疆十余年的蛮王莫顿，头颅滚落黄沙，滚入血泊之中。

鲜血喷溅，染透冻土。

蛮族残余士兵亲眼看见单于殒命，瞬间军心溃散，丢盔弃甲，跪地求饶。

大胤铁骑铁蹄踏过蛮夷尸骨，刀刃直指残兵，杀伐不停。

一夜之间，蛮族主力全军覆没。

漠北蛮族，自此覆灭。

高坡观战台，死寂无声。

赵、宋四人僵立原地，浑身冰凉，眼底尽数是难以置信的骇然。

萧屹双拳死死攥紧，指节泛白，刚毅面容覆满惨白。他本以为长孙明歌只求击退联军、守住边疆，至多斩杀莫顿、平定蛮夷。

却未曾想到，此人杀伐之心，狠绝至此。

毫不留情，斩草除根。

沈知瑜素来清冷自持，此刻脊背僵硬，指尖发凉，一向平静无波的眸底，第一次生出真切的恐慌。

他看懂了。

昨夜的隐忍、退让、冷静，从来不是懦弱。

这一位大胤帝王，骨子里藏着吞噬天下的野心。

蛮族覆灭，仅仅只是开始。

赵灵珩呼吸滞涩，凤眸死死盯着下方那尊立于火海之中的人影。从前她厌他戾气、鄙他出身，如今只剩刺骨寒意蔓延四肢。

少年帝王满身伤痕，孤身立在血色荒原，淡漠俯瞰万千尸骨。

冷酷、孤绝、无情。

那是天生帝王，亦是乱世凶刃。

苏绾柔素白指尖掐进掌心，清淡眉眼彻底失色。她崇尚温雅礼制，鄙夷嗜杀暴君，可此刻看着遍地蛮夷尸骸，看着那冷漠无情的背影，心底只剩下彻骨寒凉。

此人一旦成长，中原再无宁日。

火光渐弱，天色将明。

硝烟漫过荒原，血腥味笼罩四国军营。

大胤军阵之内，将士振臂高呼，声浪震彻天地。

“大胤必胜！陛下万安！”

嘶吼响彻戈壁，穿透沉沉夜色。

长孙明歌抬手，压下震天欢呼声。

他目光缓缓偏转，越过遍地尸骸，直直望向高坡之上脸色惨白的赵宋四人。

隔着漫天风沙、遍地血腥，四目遥遥相对。

那双漆黑眼眸，无喜无悲，却暗含凛冽杀伐，直白冰冷，落在萧屹、沈知瑜、赵灵珩、苏绾柔身上。

那一眼，无声宣判。

下一个，便是赵、宋。

破晓天明，血色褪尽，荒原覆上一层清冷寒霜。

蛮族营地尽数被焚，旗帜折断，尸骨成堆。大胤将士清扫战场，收缴战马、军械、粮草，漠北百年蛮患，一夜根除。

主营军帐，议事之内。

长孙明歌褪去染血外袍，换上干净玄色常服。肩头、后腰伤口重新包扎，脸色依旧苍白，却脊背挺直，气场凛冽。

案上平铺中原疆域图，笔墨铺开，山河万里尽收眼底。

一众将领分列两侧，神色恭敬肃穆。

“陛下，蛮族已灭，漠北平定。残余蛮部皆递降书，永世臣服大胤，永不叛乱。”将领躬身禀报。

长孙明歌指尖落在疆域图上，指尖缓缓挪动，停在赵国、宋国地界。

墨色眼眸沉沉，寒意乍现。

“昨夜三国联军伐我，赵军盾阵压我前路，宋军箭阵断我后路。”

“萧屹、沈知瑜，按兵不动，冷眼旁观，坐看我军浴血厮杀。”

“两国本为帮凶，皆是仇敌。”

他语气平淡，没有暴怒，没有狠厉，却让人不寒而栗。

“传我军令。”

“第一，留一万兵力镇守漠北，安抚蛮部，修缮边关。”

“第二，全军休整三日，补足粮草军械，军医诊治伤兵。”

“第三，三日之后，挥师南下。”

“伐赵，灭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