玉阶之上,长孙明歌端坐王座,漆黑眼眸冷淡无波。
一身玄色龙袍,金线纹路熠熠生辉,眉眼冷峭,气场凛冽。
他指尖轻搭御座扶手,听闻提议,唇角没有半分弧度。
“不必。”
他声音低沉,语气干脆决绝,不带一丝商量余地。
“二人皆是敌国余孽,从前随军伐胤,冷眼旁观我军浴血、盼我大胤覆灭。”
“本朝后宫,不纳仇敌。”
“贬入行宫,幽禁终生,便是最终处置。”
一语落下,朝堂寂静。
帝王态度强硬,分明厌恶、排斥,绝不肯给两位曾经敌视他的异国公主半分名分。
赵灵珩、苏绾柔垂首伫立,肩背微僵,眼底悄然掠过一丝暗色,却不敢表露分毫。
同日,凤栖宫,静姝殿。
庭院梅枝落尽,春草初生,暖风穿堂,白檀香烟袅袅。
柳婉珺身着素白锦裙,面色依旧偏白孱弱,眉眼温顺干净。
她方才听闻朝堂之事,宫人传回消息,言明朝臣请封异国公主、陛下断然驳回。
春日暖阳落在她肩头,她轻轻捂住唇,低低咳嗽两声,随后起身,备好清茶,等候帝王回宫。
傍晚时分,长孙明歌卸去朝服,一身素色常服走入殿内。
征战半年,他眉眼愈发冷硬,周身杀伐气息浓重,唯有踏入这座宫殿,戾气才会悄然收敛。
他看着身前柔弱安静的女子,温柔抬手,指尖轻轻碰了碰她微凉的脸颊。
“今日朝堂之事,你听闻了?”
柳婉珺轻轻点头,眸底澄澈无害,轻声开口:
“臣妾听闻了。”
长孙明歌嗓音低沉冷淡:“那二人曾随联军伐我,皆是仇敌,我不会给她们名分,更不会让她们入后宫。”
他杀伐半生,恩怨分明,从前敌视他、轻视他、伐他之人,他从不会心软包容。
可柳婉珺微微抬手,轻轻握住他冰凉的指尖,眉眼柔和,语气恳切又温顺:
“陛下。”
“如今赵宋已灭,天下归一,四海皆是大胤子民。”
“二位公主皆是弱女子,故国倾覆、无家可归,幽禁行宫一生,未免太过凄凉。”
“朝臣所言有理,册封安抚,可收拢两国遗民之心,免去边境残余动乱。”
她心地纯善,不知押送途中二人密谋□□、不知暗地恨意滔天。
她只看见亡国孤女的飘零苦楚,只愿以仁德包容,安稳四海民心。
她抬眸望着他,眼底干净纯粹,轻声劝说:
“陛下杀伐已定,江山既定。”
“往后当以仁治天下。”
“便依朝臣妾所言,赐低位、封薄名、安置后宫,不必恩宠,不必亲近。”
“留一丝体面,予亡国之人;留一丝仁德,予天下百姓。”
长孙明歌怔怔望着她清澈温柔的眼眸。
世人皆恨他、畏他、谋他、敌他。
唯独她,永远干净、永远善良、永远劝他宽仁、劝他温柔。
他看过遍地尸骨、看过家国倾覆、看过人心险恶、看过列国阴私。
唯独她,是他乱世之中唯一纯白不染的光。
他沉默良久,指尖收紧,握住她纤细微凉的手。
冷硬的心防,终究为她软化一寸。
“好。”
他缓缓开口,嗓音低沉妥协。
“我依你。”
第二日,圣旨颁布。
诏告天下:
赵氏灵珩,姿容端静,赐封号安妃,居泠月宫;
苏氏绾柔,品性清雅,赐封号良妃,居纤云殿。
位份低微,无实权、无恩宠、无仪仗。
名分浅薄,不过是帝王赠予的一丝体面,亦是安抚民心的棋子。
旨意落下,后宫震动,朝野安定。
无人知晓,这一道温柔仁善的册封圣旨,
是送给深宫最阴狠的一把利刃。
泠月宫、纤云殿,两处偏僻宫殿,从此住进两位亡国密谋之人。
安妃隐忍□□,良妃冷静筹谋。
一宫藏恶,一殿藏刀。
她们顺从谢恩、温顺伏地,叩拜帝王、恭敬皇后。
低垂的眉眼之下,恨意暗涌,算计丛生。
赵灵珩袖中毒瓶微凉,苏绾柔眼底沉静如霜。
——柳婉珺,你好心劝封,是你亲手,将仇人送入宫门。
——送入你身旁,送入他后宫,送入这金碧牢笼、杀人棋局。
春风拂过宫墙,暖意融融。
温柔藏于明处,险恶隐于暗处。
帝王因一人心软,埋下百年宫祸;
皇后因一念良善,引狼踏入深宫;
两妃因家国覆灭,密谋冷血复仇。
大胤后宫,看似安稳平和。
暗流,自此汹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