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灵珩、苏绾柔垂首躬身，不敢直视帝王寒眸。

眼前少年帝王一统北疆，杀伐定山河，冷酷狠绝，威压滔天。二人心底清楚，在外人面前，绝不能露出半点异心，唯有温顺蛰伏，方能长久立足深宫。

长孙明歌目光一瞬不瞬落在赵灵珩袖口，那里隐约有一块突兀硬物，他眸光微凝，却并未深究。宫中妃嫔私藏饰物本是常事，他未曾料到，那不起眼的硬物，竟是一瓶蚀骨剧毒。

他不会防备温顺无害的苏绾柔，更不会疑心看上去脆弱隐忍的赵灵珩。

只因他从未设想，有人会以最慢、最毒、最无声的方式，谋害深宫之中毫无恶意的婉珺。

“朕册封你二人，只为安抚遗民。”

长孙明歌语气冷冽直白，毫不留情，字字敲打。

“无召不得踏出殿中，不得靠近中宫，不得私结宫人。”

“安分守己，便可安稳度日；若是心生歹念，觊觎不该有之物。”

他漆黑眼眸掠过一抹杀伐寒光，语气不带半分人情味：

“朕有千种法子，让你们生不如死。”

直白的警告，冰冷的威慑。

赵灵珩指尖微攥，压住心底翻涌的恨意，温顺俯首：“臣妾谨记陛下教诲，绝不敢妄为。”

苏绾柔神色不变，淡然行礼：“臣妾定当安分守己，恪守宫规。”

二人应答整齐，顺从乖巧，完美伪装出怯懦安分的模样。

一旁柳婉珺轻轻拉了拉长孙明歌的衣袖，眉眼略带嗔怪，声音轻柔劝解：“陛下，何必言语过重，吓到二位妹妹了。”

她始终心软，见不得旁人被苛责威慑。

长孙明歌垂眸看向身侧的她，凛冽寒气瞬间消融，眼底只剩独一份的温柔缱绻。他反手握住她微凉的手，将所有锋芒戾气尽数收敛，低声应道：“听你的。”

一眼之差，两种神色。

对旁人冷漠如霜，对她温柔入骨。

这极致的偏爱，落在两位亡国妃嫔眼中，愈发刺眼灼心。

怨恨、不甘，悄然缠绕滋生。

寒暄片刻，无多余交谈。

赵灵珩、苏绾柔依礼告退，二人并行走出静姝殿。

明媚春风吹拂衣袂，花瓣簌簌飘落。

离开帝王与皇后的视线范围，温顺柔和的面具悄然碎裂。

长廊转角，四下无人。

赵灵珩目视前方，唇瓣轻动，声音压得极低，冰冷无温：

“她当真干净得愚蠢。”

苏绾柔目光平静扫过远处的长信宫宫墙，淡淡应声：

“愚蠢，才最好下手。”

“帝王戒备森严，我们不可急于一时。”

“循序渐进，借汤药、花草、香薰，慢慢渗入毒性。”

“她本就身有旧毒，双毒交织，不出五年，便会油尽灯枯，无药可医。”

语气清淡，却字字阴狠，没有半分怜悯。

风吹花落，悄无声息。

金碧宫墙之内，温柔净土之中。

一场无人察觉的复仇杀局，已然正式开启。

帝王冷眼设防，却防不住暗处无声的毒；

皇后心软行善，却善意养出反噬自身的狼；

双妃隐忍蛰伏，以温顺为甲，以恨意为刃；

唯有柳卿尘，居于朝堂，一无所知，安然无防备。

春光正好，繁花似锦。

最美的时节，最深的暗毒，最险的棋局。

深宫霜寒，杀戮无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