无人察觉,无人提防。
不几日,安妃赵灵珩亦登门请安。
她手持一盏温润花茶,茶汤清透,花瓣浮于水面,清甜无味。
“臣妾听闻娘娘近来脾胃偏寒,特意采撷春日白梅,晒干泡茶。”
她温顺垂眸,言行克制谦卑,全无往日高傲:“梅花性温,可调气血、养元气,恳请娘娘品鉴。”
茶汤之内,早已混入一丝极淡毒水。
剂量微乎其微,寻常医者根本无法查验。
柳婉珺向来待人宽厚,接过花茶,浅饮两口。
茶水清甜,入喉温润,无半分异样。
她柔和浅笑:“二位妹妹,皆是有心之人。”
她真诚善待、怜悯包容,亲手收下两杯夺命之物。
眼前温顺无害的两个人,眼底藏着覆国之恨、蚀心歹念。
一面温柔赠礼,一面暗下慢毒;
一面恭顺请安,一面静待凋零。
彼时,金銮殿政务繁忙。
长孙明歌一统中原,整顿吏治、改革疆土、平定残余叛乱,日夜操劳。
他每隔两日必会抽出时间去往长信宫,抱住那一抹纯白温柔。
他能看见她浅笑安然,能看见她静坐闻香,能看见她眉目温顺、安静无恙。
初时,毒素沉积极慢,她气色甚至比往年更好。
他放下戒心,渐渐不再严防那两位妃嫔。
他以为,婉珺仁德感化,二人已然真心安分。
他永远猜不到,那两座偏僻冷宫,藏着最深沉的恨意、最隐忍的毒谋。
当朝御史台,柳卿尘一身素色官袍,清正端雅。
他执掌朝堂法度,查贪官、理粮税、稳世家,心思全部放在朝政江山。
他只知皇后体弱旧疾,常年需要汤药静养,每月太医院诊脉,脉象平稳,无凶险恶疾。
太医院早已被苏绾柔不动声色打点,脉象刻意修饰、病历刻意模糊。
柳卿尘自始至终,一无所知。
他不知妹妹身中叠加暗毒,不知后宫藏着蓄谋复仇的亡国妃嫔,不知温柔春光之下,早已埋好十年死局。
他毫无防备,被永远隔绝在这场深宫暗棋之外。
光阴悄然流转。
武安四年,春。
香丸常燃,花茶常饮。
柳婉珺依旧温柔、依旧纯善、依旧孱弱安静。
她待人宽厚,善待六宫,时常赏赐泠月宫、纤云殿衣食药材。
她真心待仇人,把温柔送给蓄意杀她的人。
赵灵珩、苏绾柔长久蛰伏,从不争宠、从不惹事、从不露出破绽。
她们冷眼旁观那位纯白皇后,日日浅笑、年年安然。
静待时间,静待毒发,静待武安十年那一场注定到来的病逝。
春日风软,宫墙深沉。
明处:帝后恩爱、后宫平和、朝堂安稳、四海归一。
暗处:毒丝缠骨、恨意生根、十年死局、无人看破。
无人知晓结局,唯有两位复仇妃嫔,心底清楚——
武安十年,霜落梅残,柳婉珺油尽灯枯,安静病逝。
那一天,没有血光,没有凶杀。
只有一场人人惋惜、人人痛心、却永远查不出缘由的病故。
那一天,万里江山安稳,唯独帝王,永远失去他唯一的光。
那一天,恨意终了,复仇落定。
深宫无声,毒骨绵长。
盛世之下,早已注定一场生离死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