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尽最后一丝血色,白得如同冬日霜雪。
“我带你回去。”
帝王眸色骤然沉冷,不顾满堂百官,不顾宴席礼制,起身直接将她虚弱的身子半揽入怀中。
动静轻微,却足以惊动满殿众人。
百官纷纷停杯,目光齐齐望向主位。
柳卿尘心头一紧,骤然起身,下意识想要上前,又碍于朝堂礼制,硬生生停在原地,指尖死死攥紧,眼底满是慌乱担忧。
沈清霜轻轻按住他的衣袖,柔声安抚,可眼底同样盛满忧心。
秦令仪立刻起身,快步走上前,垂首肃立,随时等候侍奉。
喧闹大殿,瞬息寂静。
所有人都看清,那位素来温柔端庄的皇后,此刻面色惨白、身形摇晃,虚弱得几乎无法站稳。
“宴席至此,尽数退下。”
长孙明歌声音低沉冷冽,带着帝王不容置喙的威严。
话音落下,满殿寂静,无人敢反驳。
他横腰抱起单薄的女子,凤衣裙摆垂落,柔软无力。她轻靠在他怀中,意识昏沉,眼帘半阖,呼吸轻浅微弱。
无视满朝文武诧异目光,无视身后繁杂议论。
他抱着她,一步步走出太和殿。
寒风灌入殿门,吹散殿内温热烟气,吹起女子散落的发丝。
帝王背影挺拔孤冷,怀中人身形单薄易碎。
一步一步,踏碎除夕繁华,远离人间喧闹。
秦令仪紧随其后,快步跟上,不敢有片刻耽搁。
宴席散去,百官自行离场。
热闹过后,只剩满地狼藉,残留酒香烟火。
角落席位,赵灵珩与苏绾柔缓缓起身。
清冷目光望向长信宫的方向,那里灯火幽深,此刻定是一片寂静。
“撑不住一场宴席。”
赵灵珩语气淡漠,无半分怜悯:“今年冬日,便是她衰败最快的时节。”
苏绾柔抬手,拂去衣袖沾染的烟火气息,唇角寒凉:
“慢慢来。”
“我们有的是耐心。”
“盛世越热闹,离别越冷清。”
宫灯映着二人清冷侧脸,暗处阴影覆上眉眼,恨意藏于平静之下。
她们隐于人群,归于暗处,无人揣测,无人提防。
宫道漫长,落雪未消。
长孙明歌抱着柳婉珺,行走在覆雪宫道之上。
寒风吹动他龙袍衣摆,怀中人体温冰凉,安静地靠在他胸口,毫无力气。
“婉珺。”
他低声呼唤,嗓音带着压抑的沙哑。
怀中之人轻轻嘤咛一声,无意识往他温暖的怀中缩了缩,像一只畏寒的纯白幼兽。
“陛下……”
她气若游丝,语气带着细碎的委屈与疲惫。
“我在。”
他收紧手臂,将她抱得更紧,以一身帝王骨血,为她隔绝漫天风雪、世间寒凉。
身后,柳卿尘带着沈清霜伫立宫阶之上。
遥遥望着那一道孤寂冷挺的背影,望着被小心翼翼护在怀中、孱弱易碎的妹妹。
寒风掀起他官袍,心底寒凉彻骨。
他看得见她的痛苦,看得见她的衰败,却什么也做不了。
沈清霜轻轻靠在他身侧,柔声宽慰,眼底满是悲悯:“会好起来的,一切都会好起来。”
话语轻柔,却连她自己,都没有半分底气。
夜色深沉,宫灯摇曳。
大雪覆城,岁末寒凉。
武安五年,除夕。
一场盛大宫宴,潦草收场。
满堂繁华,抵不过一人孱弱。
人间烟火璀璨,深宫寒意丛生。
有人怀人踏雪而归,有人伫立风雪忧心;
有人暗处冷眼旁观,有人倾尽温柔守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