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宫中香匠、值守内侍、库房管事,皆反复核查数遍。”
他望着漫天未歇的飞雪,嗓音低沉疲惫,“行迹清白,账目无错,人际无牵连,偏偏毒源始终隐匿。”
沈清霜轻声劝慰:“风雪严寒,切莫过度劳心。只要娘娘眼下安稳,便是万幸。”
二人立在廊下,隔着窗棂望向殿内。
无忧正小心翼翼扶着柳婉珺,稍稍垫高软枕,慢声喂她喝下温热羹汤;秦令仪立在一旁,安静看着汤药进食分寸,待用完膳食,便悄然退去,不扰内殿静谧。
一贴身,一暗护。
两个女子,默契相守,各自尽着本分,护着那盏飘摇的灯火。
皇城西北角,泠月宫。
风雪穿破窗棂,落满冰冷地面,殿内寒意彻骨,比宫外风雪更添几分阴寒。
苏绾柔坐在案前,慢条斯理研磨新的香粉,将冬日寒性药粉与白檀细末细细搅匀,相融无痕。
“大雪封宫,凤栖宫终日闭户。”
她垂眸动作不停,语气淡漠无波,“香毒困在殿内不散,日积月累,寒毒彻底凝入血脉。”
赵灵珩凭窗而立,望着远处暖雾氤氲的凤栖宫,唇角噙着一抹凉薄笑意:
“帝王相守,侍女死守,贵妃暗护,兄长奔波。”
“一群人费尽心力,到头来,也只能眼睁睁看着她日渐衰弱。”
“我们不急。”
苏绾柔收起香粉玉盒,抬眸望向窗外苍茫白雪,“冬日漫长,慢慢耗磨。不必强求剧变,只需让她永远困在孱弱里,岁岁不得舒展。”
她们深谙人心,也深谙深宫规则。
越是看似无欲无求、偏僻安静之人,越不会被人提防。
就这般隐于冷宫,冷眼旁观世间温柔,任由凤栖宫众人苦苦守护、焦灼追查,她们只在暗处,稳稳拿捏着四时毒局,静待岁月消磨。
北风呼啸,雪落无声。
冷宫内,恶念深藏,寒意入骨;
凤栖宫内,暖意融融,守护绵长。
日影西斜,暮色笼罩宫城。
凤栖宫内烛火亮起,暖光温柔笼罩一室。
柳婉珺靠在软枕上,难得清醒片刻。她望着窗外沉沉暮色与漫天白雪,眼神澄澈温顺,轻声开口:“这雪,怕是要落一整个冬日了。”
“是啊娘娘。”
无忧坐在床边,轻声应和,“等雪停了,奴婢扶您到窗边看看雪景。”
柳婉珺浅浅点头,气息轻浅:“好。”
她不知深宫暗斗,不识人心险恶,只安然接受着身边所有人的呵护与陪伴,安静熬过这漫漫寒冬。
长孙明歌坐在身侧,静静陪着她看雪,不言不语,只牢牢握着她冰凉的手,用自己的温度,替她抵挡世间所有寒凉。
秦令仪在偏殿核对完今夜汤药,远远望着内殿暖光里相依的身影,清冷眉眼间,掠过一丝浅淡悲悯,随即又恢复沉静。
风雪未歇,冬夜漫长。
凤栖宫灯火摇曳,有人相守,有人温柔;
朝堂之上,有人追查,有人忧心;
冷宫深处,有人蛰伏,有人冷眼。
武安六年,深冬。
大雪覆皇城,香毒绕凤栖。
善意依旧绵长,恶意从未停歇。
漫漫冬夜还长,岁月流转不息,所有牵绊与算计,都在风雪之中,静静延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