午后时分,柳卿尘与沈清霜再一次入宫。
春风柔和,二人漫步宫道,避开游人喧闹,径直走入凤栖宫。
沈清霜手中提着食盒,内里是她亲手熬制的百合玉竹羹,清润不寒,养肺理气,最适合初春体虚之人慢养身子。
柳卿尘眉宇间依旧带着化不开的凝重。
开春之后,他已下令御史台暗卫,全数紧盯御花园、梅林、花坊一带,严查花匠、杂役、巡园宫人,但凡经手花木、花粉、花露之人,皆细细盘查行踪来历。
可查来查去,依旧是表层痕迹,触不到幕后真凶。
“春信已至,花事将起。”
柳卿尘立在廊下,望着院中将开未开的花木,声音低沉沙哑,“年年春日,便是她最难熬的时候。暗处之人必会借着百花盛放,再施故技。”
沈清霜轻声宽慰:“有秦贵妃在外设防,有无忧贴身守护,陛下又常伴左右,能护一分,便是一分。世事难查,唯有相守最真。”
二人入殿探望片刻,见柳婉珺精神倦怠,不忍多扰,稍作寒暄,留下温补羹食,便轻声告辞离去。
只余下满心忧心,散在春风里。
皇城西北角,泠月宫。
春风穿窗而入,带进草木清香,却吹不散殿内经年不散的阴寒。
殿内依旧不设暖炉,清冷孤寂,无春日元气,无花木点缀,与宫内满园春色格格不入。
苏绾柔坐在窗前,手中摊开一卷毒谱,指尖捻着细白的花粉药粉,在阳光下细观质地。药粉磨得极致细腻,无色无味,混入各类花粉之中,浑然难辨。
“东风送暖,百花将开。”
她垂眸低语,语气淡漠冰冷,“又是一年春局启幕。今年不必只局限梅林,御花园桃杏、海棠、玉兰,处处皆可撒粉,随风飘散,无孔不入。”
赵灵珩倚在窗边,望着远处暖意融融的凤栖宫,唇角勾起一抹凉薄的笑意:
“他们倒是防备得紧。”
“禁折花、避花粉、查花匠、控香材,秦令仪布防周全,柳卿尘严查不休,帝王步步守护,侍女寸步不离。”
“可那又如何?”
她眸光寒冽,带着几分嘲弄:“春风无孔不入,飞花无迹可寻。我们只需将药粉提前撒在各处花枝,风一吹,便会漫入宫苑,防不胜防。”
苏绾柔合上毒谱,淡淡开口:
“不必加重剂量,依旧维持微量常年叠加。”
“就让她在这温柔春光里,日日胸闷,时时气短,醒时倦怠,夜时难安。”
“慢慢耗,慢慢磨,让春日繁花,尽数化作缠她身骨的寒刃。”
她们早已看透所有人的防备与守护,却半点不惧。
借四时天时,借花木风物,下毒无痕,行事无迹,无人能抓把柄,无人能定罪责。
只消静静蛰伏,顺着四季流转,一年一年,消磨那抹温柔纯白的生机。
春风缓缓拂过宫城,满园草木萌动,花苞待放。
凤栖宫内,暖意安和,无忧细心守着窗沿,严防花粉入内;秦令仪在外布防,严控周遭花木人事;长孙明歌处理完朝政,便日日回宫相伴,寸心牵挂,不敢稍离。
深宫两处,一暖一寒,一守一害。
春日温柔将至,杀机亦已暗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