二人入殿小坐片刻,见柳婉珺精神恹恹,不耐多言,便不多惊扰,放下吃食,轻声告辞。
满心忧心,依旧无从安放。
皇城西北角,泠月宫。
仲春春色再盛,也照不进这一座清冷冷宫。
院内荒草自生,无人打理,不开繁花,不栽佳木,常年透着一股与世隔绝的萧瑟。殿内依旧不生火,窗扉半掩,任由春风穿堂而过,带着外界花香,却掩不住殿内经年的阴寒。
苏绾柔坐在案前,将调配好的细粉药香,分装在小小的素色绢袋中。
粉末细如烟尘,混入桃李海棠花粉之中,气味相融,浑然无别,肉眼难分,鼻息难辨。
“仲春群芳盛放,正是最好时机。”
她垂眸整理绢袋,语气淡漠无波,“吩咐下去,入夜之后,把药粉悄悄撒在御花园迎风花枝上,顺着东风,自会飘向宫城各处。”
“尤其是凤栖宫上风一带的花树,多撒些许。”
赵灵珩倚在窗边,望着远处被春色环绕的凤栖宫,唇角噙着一抹凉薄笑意:
“秦令仪修剪花枝、严控花匠,无忧守窗避风、步步提防。”
“陛下朝夕相伴,柳卿尘四处严查。”
“人人都在堵、都在防,却不知春风无孔不入,飞花无处不往。”
“他们防得住刻意带入的花粉,防不住漫天随风漫来的暗毒。”
苏绾柔淡淡抬眸:“依旧照旧,微量叠加,不急不躁。”
“让她日日胸闷、夜夜难安,闻春香便觉滞气,遇暖风便觉畏寒。”
“岁岁春日,岁岁消磨,不必催逼,时日自会耗尽她一身元气。”
二人冷眼俯瞰宫城春色,看人间繁花似锦,看凤栖宫众人尽心守护,心底只剩冰封的恨意与漠然。
她们不求一时风波,只愿四时轮转,年复一年,以天地风物为刃,以岁月时光为刀,慢慢磨去那抹温柔纯白。
暮色渐沉,落日熔金。
凤栖宫内点起烛火,暖光温柔漫溢。
长孙明歌处理完朝政,早早回宫,坐在床沿,静静握着柳婉珺冰凉的手。
看着她恹恹闭目、气息轻浅的模样,眼底翻涌着压抑的疼惜与无力。
他能掌朝政、定风波,能管束宫人、严控物料,却挡不住春风飞花,抓不住暗处藏凶。
无忧立在一旁,静静给窗扇落帘,隔绝入夜后的微凉晚风,动作轻柔,心事沉沉。
秦令仪在偏殿核对完今夜汤药食材,确认无半点疏漏,才安下心静坐。
深宫仲春,明暗两分。
一边是凤栖宫暖烛相守,人人尽心守护;
一边是泠月宫冷寂筹谋,步步暗藏杀机。
春光愈浓,暗局愈深。
武安七年,仲春。
飞花藏暗毒,春风绕凤栖。
守护不曾松懈,恶意从未停步。
岁月缓缓流淌,煎熬与相守,依旧无声继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