手段干净、章法缜密、永远无迹可寻。

难怪秦贵妃年年查不透，难怪柳大人次次断线索，难怪陛下手握皇权，依旧束手无策。

敌人从来不用刀刃、不用毒药、不用针蛊。

只用四时寻常之物，取人性命于无声。

无忧心口发酸，喉头哽咽发胀，死死咬住下唇，硬生生压下快要涌出的泪水。

她站在原地，脊背发凉，连呼吸都带着刺骨的寒意。

娘娘那般干净、那般温柔、那般赤诚，一生不曾害人、不曾结怨，为何要被人这般精心算计、岁岁折磨？

她悄悄抬眸，望向榻上毫无防备、温顺安然的女子。

娘娘还在盼人间圆满，还在惜一花一木，还在珍藏一方染血旧帕。

却不知自己被困在一张铺天盖地的毒网里，岁岁沉沦，无从逃脱。

偏殿之外，秦令仪缓步走来。

她一眼便看见无忧失神僵硬的模样，看见少女眼底压不住的惶恐惨白。清冷眸光淡淡扫过桌上那盒蜜饯，一瞬便明白了缘由。

她脚步未停，行至无忧身侧，低声淡淡一语，仅有二人听得见：

“忍住，不可外露。”

一句叮嘱，冷静寒凉。

秦令仪早就看透四时毒局，隐忍数年，独自扛下所有寒凉惶恐。此刻见无忧骤然通透、骤然惊惧，并无意外。

迟早有一日，这贴身侍女，也会看清这座温柔囚笼的全貌。

无忧鼻尖一酸，低头轻轻颔首，指尖依旧发抖。

原来不止她一人隐忍。

秦贵妃早已知晓，陛下心知肚明，柳大人隐隐察觉。

所有人都看得明白，所有人都无力破局。

众人一起瞒着娘娘，护着她最后一点纯粹安稳，不让她知晓这世间满是恶意，不让她明白自己早已被人列入死局。

殿外日光炽盛，夏风轻轻拂过廊下枝叶。

偏殿寂静，两女无声对视。

一人冷静克制，早已遍体寒凉；一人骤然通透，尚且心惊发抖。

内殿软榻，柳婉珺安稳浅眠，眉眼干净懵懂，不知人间险恶，不知四时皆杀。

皇城西北角，泠月宫。

白日日光斜照，冷宫依旧阴寒潮湿。

赵灵珩凭窗而望，远远望见凤栖宫廊下人影，淡淡轻笑：

“柳府送蜜，怕是有人要忆起秋霜了。”

苏绾柔慢条斯理研磨寒性药粉，准备下一阶段夜露毒剂，语气淡漠冷寂：

“总要有人看透。”

“侍女惶恐，贵妃隐忍，帝王沉默，兄长焦灼。”

“所有人都清楚是死局，唯独她一人干净懵懂。”

“这般反差，才最好看。”

夏日漫长，露寒未消。

蜜糖清甜犹在，秋霜阴影已生。

人心惶惶，恶意沉沉。

凤栖宫内，有人通透惊惧，有人懵懂安然；

深宫暗处，有人冷眼旁观，有人静默守护。

武安七年，夏中。

一缕蜜香，忆起四季寒凉；

一城温柔，藏尽万般阴毒。

煎熬仍在，守护未停；

恶意不灭，永无终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