娘娘依旧懵懂无知,依旧温柔纯善,而她们这些知晓真相的人,只能日日悬心、步步提防,眼睁睁看着暗处杀机再起,却无力彻底斩断祸根。
暮色降临,晚风渐凉。
长孙明歌处理完朝政归来,踏入凤栖宫,目光落在沉睡的柳婉珺身上,眼底翻涌起深沉的疼惜与冷厉。
秋日已至,霜蜜毒启,他比谁都清楚接下来会发生什么。
这几年眼睁睁看着她被四时毒物轮番折磨,春时咳血染帕,夏时夜露扰梦,如今秋日又要面临霜蜜侵体。他身为帝王,坐拥天下,却只能被动防守,抓不住真凶,护不牢所爱。
他走到廊下,看向静立一旁的无忧,语声低沉,带着沉沉的告诫:
“秋日霜毒将至,你管好殿内吃食,寸步留心,不能有半点差池。”
无忧躬身颔首,声音轻而坚定:“奴婢谨记陛下吩咐,定拼死守住娘娘,绝不许任何可疑蜜食、生冷之物靠近半步。”
一人嘱托,一人立誓。
皆是心照不宣,皆是默默坚守。
偏殿窗口,秦令仪静静立在帘后,将二人对话尽收耳底。秋风拂动她素色衣袂,清冷眉眼间无波无澜,唯有心底那抹悲悯愈发浓重。
众人皆在守,皆在防,皆在忧。
唯独当事人,安睡在深宫一隅,不知秋风藏刃,霜蜜□□。
皇城西北角,泠月宫。
秋风穿堂而入,吹得窗纸簌簌作响。
殿内依旧阴冷荒凉,无秋意、无暖意,只剩终年不散的寒凉。苏绾柔坐在案前,将炼制好的霜蜜药粉混入各色花蜜、果膏之中,融于无形,气味香甜纯正,分辨不出半点异状。
“秋霜初凝,蜜毒恰好启用。”
她指尖抚过温润的蜜膏瓷罐,语气淡漠冰冷,“不必刻意送入凤栖宫,只需暗中调换御膳房秋日进贡的蜜饯、果膏、秋露甜食,顺着宫例送入,自然而然便能入殿。”
赵灵珩站在窗边,望着远处暮色里安然静谧的凤栖宫,唇角勾起凉薄笑意:
“她们如今防备倒是严实,拒收宫外蜜食,严控宫人往来。”
“那又如何?”苏绾柔淡淡抬眸,眼底寒冽,“御膳房、太医院、宫里岁例贡物,她们防得住宫外,防不住宫内规矩流转。”
“柳婉珺性情清淡,秋日少沾甜腻,我们也不必强求她多食。”
“只需微量入体,日积月累,顺着秋气肃杀,慢慢侵损她肺络元气。”
“一年秋比一年弱,一岁霜比一岁寒,不用多久,她便会油尽灯枯。”
二人冷眼望着秋日落木,心底毫无悲悯。
她们就这般静守冷宫,顺着四时季节,一季一季布毒,一年一年消磨。
看凤栖宫众人惶恐提防、日夜煎熬,看柳婉珺在懵懂安稳中,渐渐凋零,便是她们最大的快意。
夜色渐浓,秋风更凉。
凤栖宫内烛火温柔,药香浅浅。
有人安然沉睡,不知秋局已启;
有人贴身坚守,日夜悬心提防;
有人暗中筹谋,筑牢层层防线;
有人隐忍压怒,默默坐镇守护。
深宫明暗,秋意两分。
武安七年,初秋至。
秋风起,霜蜜□□;
人心守,善意承压。
新一轮四时杀局已然开启,凤栖宫的煎熬与相守,仍在微凉秋夜里,无声无尽延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