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年后。
初冬的清晨,城市笼罩在一层薄薄的雾气中。
街道两旁的梧桐树叶子已经落光了,只剩下光秃秃的枝干指向灰白色的天空。
夏雨沫站在一家早餐店门口排队。
这家店叫“老张早餐铺”,是这附近唯一一家开了十几年的老店。
店面不大,甚至有些破旧,但生意却异常火爆。排队的人群里,有穿着校服的学生,有提着菜篮的大爷大妈,也有像夏雨沫这样穿着职业装、行色匆匆的上班族。
夏雨沫穿着一件米白色的羊绒大衣,脖子上围着一条灰色的围巾,手里拿着一杯刚买的热美式。
十年过去了,她变了很多。
曾经那个扎着马尾、笑起来没心没肺的小女孩,如今已经剪了利落的短发,眉眼间多了几分成熟与淡然。
她成了一名插画师,在这个城市有了一份体面的工作,有一个不大但温馨的房子,还有一只叫“夏天”的猫。
生活好像回到了正轨,平静而有序。
只有她自己知道,她的灵魂里,始终缺了一块。
那块缺失的地方,名字叫陈恒煊。
“下一个!”
老板的吆喝声打断了夏雨沫的思绪。
她回过神,走上前。
“老板,两个肉包,一杯豆浆,甜浆。”
这是陈恒煊以前最爱吃的早餐。
夏雨沫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养成了这个习惯。
这十年来,无论工作多忙,无论搬到哪里,她每个月总会有一天,起个大早,穿过大半个城市,来这里买这份早餐。
买回去,放在桌上,看着它变凉,然后扔掉。
像是一种仪式。
一种祭奠。
祭奠那个死在十七岁盛夏的少年,和那段无疾而终的爱情。
“好嘞!姑娘,又是你啊。”老板是个和蔼的中年人,一边打包一边笑着跟她搭话,“今天怎么来这么早?平时不都是九点多才来吗?”
“今天……”夏雨沫顿了顿,嘴角扯出一抹淡淡的笑,“今天想早点吃。”
其实是因为,今天是陈恒煊的生日。
虽然他可能已经不在了,或者在世界的某个角落,早已忘了她。
但她还记得。
夏雨沫接过早餐,转身准备离开。
就在这时,一阵风吹过,卷起地上的几片落叶。
一股熟悉的、清冽的薄荷味,混杂着淡淡的烟草气息,突然钻进了她的鼻腔。
夏雨沫的脚步猛地顿住。
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,疼得她几乎无法呼吸。
这味道……
怎么可能?
这十年来,她无数次在梦里闻到这个味道,醒来后却只有满室的冷清。
一定是错觉吧。
她自嘲地笑了笑,摇了摇头,继续往前走。
“姑娘,你的豆浆没拿!”老板在身后喊道。
夏雨沫停下脚步,刚想转身去拿,突然感觉背后被人轻轻拍了一下。
那动作很轻,带着一丝试探,又带着一丝熟悉的霸道。
夏雨沫的全身僵硬了。
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。
周围嘈杂的人声、车声、叫卖声,统统消失了。
她的世界里,只剩下身后那个人的呼吸声。
“同桌。”
一个低沉、沙哑,带着几分慵懒和笑意的声音,在她耳边响起。
“我的早餐呢?”
夏雨沫手里的热咖啡“啪”的一声掉在地上,溅湿了她的裤脚。
但她感觉不到烫。
她甚至感觉不到自己的存在。
她慢慢地,一点一点地转过身。
映入眼帘的,是一张熟悉得让她心颤的脸。
十年光阴,并没有在他脸上留下太多的痕迹。
他的轮廓更加深邃了,眉宇间多了几分成熟男人的稳重与沧桑,眼角也多了一丝细纹。
但他笑起来的样子,还是和十七岁时一模一样。
那双桃花眼,依旧亮得惊人,里面倒映着她震惊、不敢置信的脸。
他穿着一件黑色的风衣,里面是简单的白衬衫,领口微微敞开,露出锁骨。
他就站在那里,双手插兜,看着她,嘴角挂着那抹她做梦都想再看到的坏笑。
“陈……陈恒煊?”
夏雨沫的声音颤抖得厉害,像是风中的落叶。
“嗯。”陈恒煊点点头,目光落在她掉在地上的咖啡上,眉头皱了皱,“怎么这么不小心?烫到了吗?”
他弯下腰,捡起地上的咖啡杯,扔进旁边的垃圾桶,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纸巾,递给她。
动作自然得就像他们昨天才见过面一样。
夏雨沫没有接纸巾。
她只是呆呆地看着他,眼泪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。
“你……你不是……”
“不是什么?”陈恒煊看着她哭,眼神里闪过一丝心疼,但很快被笑意掩盖,“不是死了?还是不是消失了?”
夏雨沫说不出话来。
她这十年,确实以为他死了。
或者以为他去了一个她永远找不到的地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