栾凌。

他转过身，队友拍他的肩膀，他没什么反应，只是掀起衣角擦了一下脸上的汗。

然后他看向操场边。

江敛低下头，把鞋带拆了重新系。

“脸脸！”

姜以沫扔下球拍跑过来，脸上全是汗，往她旁边一坐，摘了片草叶开始扇风。

“你怎么不去打？”

“不太会。”

“那我教你啊。”

江敛还没来得及拒绝，姜以沫已经站起来把她拉起来了。球拍塞进她手里，自己的手覆在她手背上，调整握拍的姿势：“这样握，大拇指放这儿——对，等一下你别动，你脸怎么了？”

“没怎么。”

“好像有个小包，蚊子咬的吧。”姜以沫凑近看了看，“等会儿回去给你涂点花露水。”

江敛站着没动，让她看。

下午的太阳把操场的塑胶跑道晒得发软，空气里飘着一股烧焦似的胶皮味。有人在不远处喊“好球”，有人从她身后跑过去，带起一阵风，把她的刘海吹到一边。

她握着乒乓球拍，拍柄被姜以沫握得温热。

“谢谢。”她说。

姜以沫愣了一下：“谢什么？”

江敛想了想，说：“花露水。”

姜以沫笑起来，伸手捏了一下她的脸颊：“你怎么这么好玩。”

江敛被捏得往后缩了一下，但没有推开她的手。

放学铃在四点四十响起。

走廊上全是脚步声和拉拉扯扯的嬉闹声。江敛把课本收进书包，检查了两遍桌肚有没有落东西。姜以沫说她家往东走，江敛往西，两个人在校门口分了手。

“明天见啊脸脸！”

江敛愣了一下。

“敛敛？”

“对呀。”姜以沫在她手上写下脸颊的脸。

“你的脸很好捏，”姜以沫回头冲她眨了一下眼，“明天见！”

她摆摆手，马尾一甩，小跑着追上前面几个顺路的女生。

江敛在门口站了一会儿，然后往西走。

榕城傍晚还是热的。热气从柏油路面上蒸上来，把远处的街景都蒸得有点变形。路边的榕树往下掉小果子，踩上去“啪”的一声，果汁黏在鞋底，走了好几步还在粘。

她拐进一条小巷子。

不是学校旁边那条。是另外一条，更窄，两边是旧居民楼的外墙，墙根长着湿漉漉的青苔。有野猫蹲在垃圾桶旁边，脊背弓起来，警惕地看了她一眼，然后低下头继续舔爪子。

她脚步顿了一下。

巷子尽头站了个人。

白T恤，牛仔裤，书包只挂了一条肩带。他蹲在墙根底下，手里捏着半根火腿肠，正在往地上掰碎。

“饿死鬼投胎啊。”他对猫说，语气懒懒的，嘴角那道没长好的痂在傍晚的光线里颜色更深了一些，“别抢，都有。”

猫低头吃起来。

他站起身，手指在裤子上蹭了蹭，抬起头。

四目相对。

江敛站在巷子口，书包背得端端正正，手指攥着书包带子。

栾凌看着她。没说话。没有“你也走这条路”之类的寒暄。只是把她从头到脚扫了一遍，目光不带什么温度。

然后他从她旁边走过去，肩膀差点擦到她的肩膀。

“别挡路。”

语气不重。像是在说一件很正常的事。

江敛侧过身，后背贴到墙上，墙面的凉意隔着校服渗进来。

他走过去，书包带子在她眼底晃了一下。

然后脚步声越来越远，被人声和车喇叭声吃掉。

猫吃完了火腿肠，抬头看了她一眼，然后扭过头，舔自己的后背。

江敛在巷子里站了大概五秒钟。

空气里有火腿肠的咸味，有青苔的湿味，有傍晚的炊烟味。

她把书包带子往上拽了拽，继续往家走。

身后什么声音都没有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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