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艺术节的通知贴出来的那天,早自习前公告栏前面围了一圈人,姜以沫拽着江敛的手腕挤进去,下巴搁在她肩膀上读那张打印纸。油墨没干透,被人蹭花了一角,但关键信息都在——“九月中旬,各班出一个节目,形式不限,鼓励原创。”
“去年七班合唱,前年也是合唱,”姜以沫掰着手指算,“大前年还是合唱。刘老师大概只会选歌。”
江敛看了一眼就退出来了。她对上台没有兴趣,也对看别人上台没有太强烈的兴趣。但有人对这件事很有兴趣。
下午自习课,班主任刘老师还没进教室,班里已经开始躁动。文娱委员是个戴圆框眼镜的女生叫林栀,站在讲台边上甩着一张报名表,声音被底下的聊天声盖得七七八八:“有没有人报节目——有没有人——单人也可以——组队也可以——”
没人应。
“就上去唱个歌嘛,又不是没唱过。”
一个男生的声音从后排传过来,懒洋洋的,拖着尾音:“那你怎么不唱。”
林栀推了推眼镜:“我说的是你。”
裴仲谦坐在栾凌旁边的位置上,翘着二郎腿嗑瓜子,瓜子壳直接往地上扔:“别人唱歌要钱,我唱歌要命,你确定?”
“那你们出个别的也行,”林栀快把报名表甩成扇子了,“什么乐器合奏啊、小品啊、魔术啊——栾凌,你会吉他吧?”
忽然安静了一秒。
栾凌靠在椅背上,手里转着笔,笔在指间翻了一圈掉在桌上,他捡起来继续转,像什么都没发生。
“……谁说的。”他问。
“我见过你拿吉他进校门,上学期,有一次。”
“那是我帮别人拿的。”
“谁的。”
“不记得了。”
林栀盯着他看了两秒,放弃了。她把报名表拍在讲台上,自己第一个签了名,然后开始挨个座位抓人,堪比泰国征兵
江敛被分配到后台布置组的后勤工作。林栀在表格上写下她名字的时候嘴里念念有词:“你个子小,负责跑腿递东西,姜以沫力气大,抬道具。”
姜以沫在旁边举手:“我力气不大啊。”
“那你跟江敛一起递东西。”
“行。”
于是就这么定了。
接下来一周,江敛每天下午最后一节自习课都去礼堂干活。布置工作不算累,无非是清点道具、把旧的幕布拆下来换新的、在台边贴地标。姜以沫干活的时候嘴不停,不是吐槽前年的幕布颜色像医院床单,就是说某个道具箱里有死蟑螂,把旁边同等后勤的女生吓得不敢伸手进去。江敛就蹲在旁边,安静的剪裁需要的材料,偶尔把剪刀递过去,偶尔说一句“没死,是干的”。
栾凌不在布置现场。
但他在礼堂。
他在舞台侧门那边,跟几个男生凑在一起,不知道在嘀咕什么。裴仲谦也在,瓜子不嗑了,两只手插在裤兜里,表情难得严肃,像在听一件重要的事。
江敛从台边路过,往那边看了一眼。
裴仲谦挡住了她的视线。栾凌在里面,低着头,手在比划什么,嘴里说了句“不行,换一个”。然后又说了句什么,旁边几个人都笑了。
她收回目光,继续贴她的地标。
艺术节前两天,节目单终于定下来了。
林栀在自习课上念了一遍:七班的节目排第十三个,夹在八班的小品和六班的舞蹈中间。节目名称一栏写着——弹唱《女孩》,表演者:栾凌。
教室后面响起起哄声。
裴仲谦站起来鼓掌:“凌哥牛逼!凌哥排面!”
旁边几个男生跟着拍桌子,课桌被拍得咚咚响。栾凌没理他们,把桌上的笔拿起来继续转,表情没什么变化,不看任何人。
江敛低着头,手里握着的笔没有动。笔尖停在练习册的那个等号上方,停了好几秒。
她的心跳很平静。
跟她没关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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艺术节当天。
礼堂坐满了人。老师在最后一排站着维持秩序,前排的学生往后传零食,有人把荧光棒掰亮了戴在手腕上,空气里一股橘子汽水和膨化食品的味道。
江敛和姜以沫坐在靠走道的位置。两个人从开场坐到中场,看了两个合唱、一个小品、一个现代舞、三个独唱。姜以沫对每个节目都有评价,声音压得很低,但语速很快。
“这个裙子好丑,裙摆像虾片——她走音了,勇气可嘉——哎这个小品还可以,他没忘词——”江敛就听着,偶尔笑两下,间隙还被塞一点零食吃
第十二个节目结束。幕布拉合,台下响起稀稀拉拉的掌声。
林栀从后台跑出来往她们这边挤,手里抱着一个节目单,脸上带着一种“我要死了”的表情。
“下一个,下一个你们帮我——”
话还没说完,台下忽然暗了。
工作人员把顶灯关了,只剩舞台两侧的侧灯亮着,昏黄的,打在幕布上像一层旧照片的底色。
幕布拉开。
台上没有人。
只有一把椅子和一把电吉他。
三秒之后,栾凌从侧台走出来。
他没有在舞台中央停。
他走到椅子旁边,把吉他拿起来,插上线。台下没有灯光,只有他一个人站在那片昏黄里。有人把节奏灯光打开了,蓝色的,极暗,从他背后打过来,把他的轮廓剪出一个利落的边。
他今天没穿校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