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早读铃响之前，江敛在教学楼后面的水泥乒乓球台边上找到了姜以沫。

“你昨天洗澡洗了四十分钟，”姜以沫把书包往台子上一搁，从兜里掏出颗大白兔奶糖递过去，“到底在里面干嘛。”

“思考人生。”江敛剥开糖纸。

“思考出什么了。”

“不能用太烫的水。”

姜以沫笑了一声，没追问。她认识江敛的时间不算长，但已经摸清了一件事——这人想说的话会自己开口，不想说的话拿铁锹也撬不出来。她从兜里又摸出一颗糖，自己剥了塞进嘴里。

“对了，”她嚼着糖，语气忽然从闲聊切换成八卦预备状态，“你昨天问我裴什么——裴仲谦？你找他干嘛。”

“问点事。”

“问什么事要找他？”

“你不是不认识他吗。”

“认识啊。高一一个班的。就栾凌旁边那个——你找他到底什么事。”

江敛把糖纸叠成一个小小的正方形，放进校服口袋里。她的表情看起来和讨论数学题的时候没有任何区别。

“以沫，你有他联系方式吗。”

姜以沫盯着她看了两秒，然后低下头翻手机，嘴里嘟囔了一句“脸脸你真的很奇怪”。手指在屏幕上划了几下，把一串号码发到她微信上。

“他说九点到学校。器材室那边。”

江敛点了点头。

器材室在操场西边，和更衣室连在一起，门口堆着几块旧的体操垫。江敛到的时候门半开着，里面有一股橡胶垫子和铁锈混在一起的味道。

裴仲谦站在门口嗑瓜子，看到她过来，瓜子壳往手心一吐，笑了：“哟，江学霸。你找凌哥？”

“他人呢。”

“里面。”

竞技体操区的跳马箱旁边有面旧镜子，框是铝合金的，边角生了锈。

栾凌坐在箱子上，对着镜子抬起下巴，右手捏着一枚创可贴正往右眉骨上按。

校服外套搭在旁边，只穿了件短袖，小臂上有一道新添的擦伤，还没结痂，边缘泛着淡淡的粉红。

眉骨上那道口子已经不流血了，但肿还没消，青里透紫。他对着镜子贴了两次都没贴正，创可贴的胶面粘在一起，被他皱着眉头撕开。动作很不耐烦。

江敛敲了敲门框。

他在镜子里看见她了。手停了一下，然后继续撕那枚创可贴：“来看笑话的。”

她走进去，把书包放在旁边的矮柜上。她低头看见矮柜上歪着一瓶开了盖的碘伏，棉签用了四五根丢在旁边，有一根还滚到了地上。

“你被人打了。”

“摔的。”

“摔能摔到眉骨”

栾凌撕创可贴的动作顿了一下。然后他把那团黏在一起的创可贴往旁边一丢。

“你今天话特别多。”

她没理他。走过去，从书包外面的小口袋拿出一个创可贴，粉红色印着hellokitty。撕开包装，撕掉背胶，站在他面前，踮起脚。

栾凌坐着没动。女孩的脸已经凑近了——近到能看见他眉骨那道伤口边缘不太整齐，不是刀，是指甲或者别的钝器划的。

他的眼睛看着她，瞳仁很黑，里面有她的倒影。她把创可贴对准那道口子按上去，指腹惩罚似的压了压边角。他的眉心抽了一下，没躲。

安静了大概三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