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吴老师提前了十分钟下课。

“这周运动会，周四的课程调到今天上完了，”他摘掉眼镜擦了擦，“下周正常。”

江敛把练习册合上。后排栾凌的笔从桌上滚下去，他弯腰捡起来，往笔袋里一塞，动作比平时快——他每次下课都是第一个走，今天倒多停了片刻。裴仲谦在后门口探头，手里拎了两瓶水：“凌哥，走不走。”

“走。”

他经过她桌边的时候停了一拍。她低着头整理笔袋，感觉到有一道视线落在自己发顶上。停留了不到一秒，然后他的脚步声移开了。

周二下午自习课，班主任刘老师拿着一沓报名表进来，往讲台上一拍。

“运动会，每个人都得报。田赛径赛随你们，实在跑不动的去趣味项目。不要让我挨个点名。”

底下哀嚎一片。

姜以沫从前排转过头，两颗脑袋凑在一起研究项目清单。

径赛栏密密麻麻：一百米、两百米、四百米、八百米、一千五、三千米、接力。田赛栏：跳高、跳远、铅球。趣味项目栏只有两项，并排写着——袋鼠跳、两人三足。

“两人三足已经报满了，”姜以沫手指往下一滑，“袋鼠跳还剩四个名额。”

“那就袋鼠跳。”

“你确定？那个要把腿套进袋子里跳的，摔了会很丑。”

“哪个项目摔了不丑。”

姜以沫想了想：“铅球。”

“你报铅球。”

“我不报。”

最后两个人都在袋鼠跳那栏后面签了名。报名表传回讲台，刘老师扫了一眼，拿笔在什么位置打了个勾。

周三早上一到校，江敛就闻到了运动会特有的味道。操场边上搭了几顶红蓝帐篷，主席台上在试麦克风，喂喂喂的声音间隔几秒响一次，越过草坪传遍整个校园。各班的入场方阵在跑道外面扎堆站着，有人举班牌，有人把校服袖子卷到胳膊肘以上。

七班的方阵站在篮球场边上。刘老师给每人发了双白手套，说戴上显整齐。姜以沫戴上之后把两只手举到江敛面前：

“像不像米其林轮胎人。”

“有点像。”

“你都不安慰我一下。”

入场式走了将近一小时。走完之后径赛开始，操场中央的草坪被太阳晒得暖烘烘。江敛和姜以沫并排坐在自己班级的区域里，屁股底下垫着校服外套。

一百米、两百米比完，广播里念了一遍进入四百米决赛的名单。然后是八百米。

姜以沫全程在吃零食，从薯片吃到话梅，话梅核包在纸巾里塞回包装袋。

她递了片薯片到江敛嘴边，江敛张嘴接了。

“那个袋鼠跳几点。”

“下午两点。”

“唉，谁发明的运动会”

“不知道”

姜以沫往她肩上一靠，嚼着薯片含含糊糊地说：“脸脸你有时候真的很无情。”

趣味项目的比赛场地不在跑道上。在操场东边的一片空草坪上，地上用石灰画了两道线——起点和终点。

中间大概三十米。旁边围的人比预想中多，因为径赛中场休息，闲着的人都过来看热闹了。

江敛和姜以沫到的时候上一组刚比完，有个女生跳太快连人带袋子栽在终点线前面，爬起来的时候头发上沾满了碎草屑，旁边的人笑成一团。

姜以沫咽了口口水，转过头看江敛

“你真的不紧张。”

“不紧张。”

“你为什么可以这么冷静，你是不是没有人类的情绪。”

发令老师举着喇叭喊七班选手就位。

江敛套上袋子。是那种小麦色的帆布袋，袋口有两根绳子，得用手拽着。

她拽紧绳口，双腿被裹在袋子里，膝盖只能微微弯着——重心和平时走路完全是两码事。

旁边人还在起哄，她听见姜以沫在旁边喊“脸脸加油”。然后她听见另一道声音，不响，混在人堆里，但莫名清楚——

“江敛，跳！”

裴仲谦。嗓门大得像自带扩音器。他旁边还站着一个人，没喊，只是看着她。校服拉链敞着，袖口卷到小臂

哨响。

江敛往前跳。第一步就差点歪——袋子比想象中更吃步子，帆布蹭着小腿，膝盖顶不开。

她稳住重心，重新调整节奏，一步一步往前蹦。身边有女生超过她，跳得又快又稳，马尾辫在空中甩得像鞭子。

她没有加速，只是按自己的节奏跳。终点那条白线一点点靠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