冲线那一刻她听见姜以沫在终点尖叫。然后她低头解袋口的绳子,绳子打了死结,手指拽了两下没拽开。有人在她面前蹲下来。
“别拽,越拽越死。”栾凌伸手捏住绳结,手指从两根绳子之间穿过去往外挑。
绳结松开了。她把手从袋子里抽出来,站稳,拍了拍膝盖上沾的碎草屑。
“你怎么过来了。”
“那边没比赛,随便走走。”他把松开的绳子丢进装器材的塑料筐里,转身走了。江敛还想开口说话。
姜以沫跑过来一把扶住江敛的胳膊,表情介于震惊和八卦之间,还没开口就被江敛抢先打断:“你也准备一下,快轮到你了。”
“你让我缓缓——”
“缓什么缓,刚才跳的是我”
“……行吧,你不想说就不说。”眨了眨眼,意味深长。
姜以沫的比赛在下一组。她跳的时候差点在中途摔倒,最后是单腿蹦过终点的,过线之后直接躺在地上,冲天空比了个胜利的手势。
江敛走过去把她拽起来,她从头发里拔出一根碎草
下午全部项目结束后两个人去食堂喝冰奶茶。太阳开始西斜,操场上的人渐渐散尽。广播里在播报明天的赛程安排——三千米预决赛,下午两点。
江敛端着豆浆杯,忽然说了句:“明天是三千米。”
姜以沫咬着吸管看她:“你报的不是袋鼠跳吗。”
“不是说我。”
姜以沫哦了一声,把头转向窗外,若有所思。过了一会儿她转回来,语气正常得有些刻意:“那我们去给他加油呗。”
第二天下午,男子三千米检录。栾凌站在第四道,脱了校服外套,只穿件白T恤。发令枪响,江敛站在跑道内侧的草坪上,手里攥着姜以沫塞给她的矿泉水。
前五圈他跑得很稳,呼吸均匀,步幅像切出来的直线。第六圈开始掉名次,从第三掉到第五。
第七圈被前面甩开将近半圈。场边的加油声从热烈变成揪心,裴仲谦嗓子已经劈了。她没有喊加油,只是在他每次跑过时站在同一个位置。
最后六百米他开始加速——不是冲刺,是一点一点把前面的人吃掉。冲过终点线那一刻他弯下腰,然后抬起头,在人群里找到她。第二
她把矿泉水递过去。
栾凌没接。他刚跑完三千米,双手撑着膝盖,呼吸还没喘匀,汗从额角淌下来,滴在跑道上砸出深色的小圆点。他抬起头看她,嘴角那个弧度慢慢浮上来——不是感激,不是客气,是她最熟悉的那种。又要使坏了。
“没力气,拧不开。”
江敛拿着水瓶的手顿了一下。他冲过终点线的时候还有力气反超两个人,现在说拧不开瓶盖。她看着他,他看着她,表情真诚到明显是装的。
“你刚才还在跑。”
“所以没力气了。”
“你冲刺的时候还超了两个人。”
“那是我最后的力气。”
他把手一摊。掌心朝上,手指微弯,等她递过来。
“拧一下嘛。” 这小尾音。
旁边已经有人在看了。裴仲谦站在三步开外,刚灌进嘴里的水呛出来一半。
姜以沫咬碎冰冰的塑料壳,眼睛一眨不眨。江敛低下头,把瓶盖拧开,递回去。
他接过水瓶灌了两口,喉结上下滚了几下,瓶口离开嘴的时候用手背擦了一下嘴角的水渍,然后把水瓶理所当然地往她手里一塞。
“好甜的水,可能是因为你拧的。”他往前倾了半个身位,压低声音,刚好够她一个人听见,“扶一下。”
“你腿又没断。”
“腿没断,人虚。”
她站着没动。他歪头看她,眼角那个弧度又深了半分,声音压得更低:“敛敛。”
两个字,尾音上扬,叫得轻巧又熟练。像之前在竞赛班上叫那声一样,把周围的声音都压下去。
江敛把空出来的手伸过去,扶住了他的手臂。
他的手臂是热的,刚跑完步的体温透过薄T恤烫在她手心里。他往前走了两步,步子并不虚,但走得慢,明显在拖。她半个人撑在他左臂上,低着头看脚下的草坪。
“就扶到更衣室。”
“扶进去也行”
“……”江敛汗颜
“跑步的是我,你怎么脸这么红”
“多管闲事。”
栾凌没有回嘴。他偏过头,嘴唇离她的发顶很近,近到她能感觉到他的呼吸。然后他轻轻笑了一声
“行。”
——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