栾凌的……面汤也是清汤的，但铺了满满一层黄椒。

她低头吃了两口，忽然想起上周在巷子里看到的那个工具箱，扳手滚到她脚边。她想起他说“那钱我不赚，脏”。然后她放下筷子。

“栾凌。”

“嗯。”

“修电动车的钱，一小时二十是不是不够。”

他挑起一筷子面吹了吹气，语气没什么变化。“够花就行。”

“那你干嘛还接五金店的活。”

他嚼着面看她一眼，然后低头继续吃，把面条咬断了才说：“攒钱。寒假想换个地方住。”

她没问为什么。她的筷子在面碗里轻轻拨了一下，然后说：“你要是周末没地方写作业，可以去市图。我妈在采编部，三楼阅览室有暖气。”

栾凌没说话。他低头吃面，吃了几口之后从鼻子里哼出一声极轻的笑。

“你这是在关心我啊敛敛”

“我是在给你提供学习场所。”

“提供学习场所，顺便关心我。”

“你阅读理解几分。”

“满分。”

她差点被面呛到。他伸手把桌上的醋瓶推过来，瓶子底磕在木桌上发出一声轻响，时机刚好，像是提前知道她下一口会噎。

他看着她咳嗽的样子，眼睛里有种克制的、没藏好的笑。江敛咳完了，端起杯子喝了口水。

两人吃完，江敛拿了钱去结账，栾凌没拦。

吃完面出来，夜风凉了几度。巷子里路灯投下暖黄的光，他走在她左边，步子比她慢半拍。走到公交站台，他忽然叫住她。

“江敛。”

她转过身。

他站在路灯边缘的暗处，光从一侧打过来。风把他的话刮碎了一点，但她听清了。

“竞赛别太拼了。你本来就够好的。”

是不希望她考上，还是真的心疼？

她握着公交卡站在原地。二十三路从街角拐过来，车灯扫过他的侧脸，又移开。

她还没来得及说什么，他已经把卫衣兜帽戴上，转身往巷子里走。

车上人很少。她坐在靠窗的位置，看着窗外一点点被街灯染成暖橘色，把那句“你本来就够好的”在心里翻来覆去嚼了三四遍。

然后她低头看手机，刷着短视频。顶部状态栏叮咚一下。

一个备注“你通讯录里最帅的那个”发来一个奸笑表情包

这谁？

点开详情页，一个纯黑头像的账号。好友申请都是十几分钟前的…只能是他了。

「发现了？」

「你这也太明显了，什么备注」

江敛笑了一下，把手机屏幕扣在书包上。玻璃窗映出她的脸，她看见自己在笑。

十一月的风从公交车窗缝隙挤进来。她发现自己开始期待下一次竞赛课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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