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周四早上,江敛在校门口被姜以沫截住了。
“脸——脸——”姜以沫从自行车棚方向跑过来,书包在背后哐当哐当响,手里攥着个礼品袋,浅绿色的,封口贴了张手写的“生日快乐”贴纸,“你先别进教室,先在拆礼物。”
“为什么不能进教室拆。”
“因为你会害羞。”
“我不会。”
“你会。”
江敛拆开袋子。里面是条银色细链子,吊坠是个小小的圆环,背面刻着——脸脸,每天开心。她把链子攥在手心里,低头看了好一会儿。
“以沫。”
“你别哭!”
“我没哭…谢谢你。”有点无奈。她把链子戴上了。银链落在锁骨上方,吊坠贴着校服领口,凉丝丝的。
姜以沫满意地挽住她的胳膊往教学楼走,一路上嘴没停,说这条链子她挑了两个礼拜,把所有饰品店都逛遍了,售货员看到她进门就条件反射地往柜台后面躲。
早读结束之后,江敛的手机震了一下。一个没存过的号码,归属地显示榕城本地。
「敛敛,生日快乐。放学能见一面吗?不是骗子,猜猜我是谁。」
她盯着屏幕看了一会,然后打了一行字回过去:「祁晏。你怎么有我手机号。」
「问阿姨的。我回国了,上周刚到。放学去校门口找你。你几点下课」
「五点半。你在国外待了三年就学会发短信吓人。」
「我还学会了很多,见面跟你说。放学别先跑,我有东西给你。」
江敛把手机屏幕扣在课桌上,嘴角还留着一点没来得及收回去的笑意。姜以沫从前排转过脑袋,一眼就瞄到了她的表情,立刻趴在她桌沿上压低声音:“谁啊谁啊谁啊。”
“我哥。以前住我家隔壁的,初中跟爸妈去了英国。”
“男的?”
“男的。”
“哦哦我知道,天降竹马!帅吗?”
江敛想了想,说还可以。姜以沫对这个明显有所保留的评价表示不满,但上课铃响了,她只能转回去。
下午竞赛课拖堂,吴老师又讲了半道超纲的数列极限。江敛一边记笔记一边分神——分了很多次神。
不是在想题目,是在想今天放学。祁晏三年没回来了,上次见还是初二暑假,他走之前在机场把她的刘海揉成鸟窝,说回来给她带英国的巧克力。
巧克力她没收到,收到的是巧克力酱。那袋巧克力隔了一年跟着他家的海运箱子到了,全化了,她妈帮她拆的包裹。
想到这里她又弯了弯嘴角。椅子后腿被人轻轻踢了一下。她没回头。踢她的不是鞋子,是脚尖,力道轻得像敲门。
“你今天一直在笑。”栾凌的声音从后面压过来。
“没笑。”
“笑了。竞赛卷子有什么好笑的,吴老头讲数列你能笑。”
“就是觉得好笑。”
椅子又往后仰了仰。他没再说。
放学铃一响,江敛收书包的动作比平时快。她站起来的时候,栾凌还在座位上转笔,抬头看了她一眼。
“今天不走侧门。”
“嗯。有人来接。”
他没问是谁。只是把笔往她桌上一搁,站起来从她旁边走过去。
江敛微微一愣,甩脸色呢?
栾凌没等她回答,抬手随便摆了一下,走了。
校门口的樟树下站了个人。
祁晏穿了件浅灰色长袖卫衣,卡其色休闲裤,帆布鞋。他整个人和周围的高中生不在同一个图层里——不是因为他多高多好看,是因为他站得特别松弛,像时间在他身上走得更从容些。
看到江敛从教学楼出来,他笑了。不是那种客气的、点到为止的笑,是露出两颗虎牙的笑,眼睛眯起来的弧度刚好让人觉得被等待是一件很踏实的事。
“敛敛。”
他喊得很自然。像三年前一样,像从来没有隔着时差和半个地球一样。
江敛快步走过去,还没到跟前,他就从卫衣口袋里掏出一个扁扁的丝绒盒子。深蓝色,没有任何logo。
打开之后,里面是一支钢笔。哑光黑,笔身线条极简,笔夹上刻了两个极小的字母——J.L。
“我让专柜刻的,”祁晏把盒子合上,放进她手心里,手指在她手背上轻轻拍了一下,像完成某种小型仪式
“还记得你十岁我送你的错题本吗?你那时候看起来很不开心呢”
江敛把东西收好
“你还逗我”
“这次的我喜欢的,谢谢哥哥”
祁晏摇摇头,说不用谢。他看了眼手表,又看了眼她身后的校门,语气很自然:“你们学校附近有没有能坐的地方,请你吃东西。你不急着回家吧?”
“不急。”
两个人往东街口方向走。走出大概二十米,江敛的手机在书包侧袋里震了一下。她没听到。
那震动来自纯黑头像的账号,消息只有一行字:「走了没。有东西给你。在校门口。」
发消息的人此刻站在公告栏旁边,手里攥着个深蓝色的纸袋。袋子里是一个巴掌大的首饰盒,没有牌子,盒面上有一层极细的绒布,深灰色。
盒子打开,里面躺着一枚平安扣。他换过绳子——跑了几家店才买到合适的红绳。
在出租屋里对着灯穿了好几遍,打结的时候手劲太大扯断过几次,又因为手劲小了结又歪又松。他第一次干这种事。
玉是淡淡的青白色,不大,比拇指指甲盖大一圈。他妈留下的。
他从小贴身戴的东西。他全身上下唯一干净的、值钱的、并且他觉得配得上她的东西。
他在公告栏旁边站了大概五分钟。然后看见她和一个穿灰卫衣的高个男生并排往东街口方向走。男生的肩膀几乎蹭到她的发顶,正侧着头说什么,她侧耳听,步子不自觉放慢了。
栾凌低头看了一眼纸袋。他把卡片上原先写的那行字划掉了,划得极用力。划完之后发现自己一个字也写不出来。他把纸条抽掉丢了。盒子上什么都没留。
裴仲谦从后面走过来,手里拎着两瓶矿泉水,刚想说“凌哥你还不走”,看见他站在那里望着校门外的方向,就把话咽回去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