栾凌把纸袋塞进书包侧袋,拉链没拉上。转身往达明路走。裴仲谦跟上去,两个人走出很远,裴仲谦才说:“凌哥,你买个首饰盒干嘛。”
“放东西。”
“给谁的。”
“给你妈”
“哎别别别,我妈在土里呢”
他把盒子从纸袋里拿出来,塞进校服内袋。纸袋揉成团扔进路边的垃圾桶。裴仲谦没有再问。
江敛回到家已经快九点。她妈给她留了块蛋糕,冰箱上贴着便利贴:敛敛生日快乐,妈妈明天补你一顿好的。她把蛋糕端到书桌上,拆开祁晏送的钢笔,在草稿纸上试了试笔尖,写了个L,又写了个J。
手机亮了。纯黑头像,消息简省到只剩四个字:「生日快乐。」
她给他备注的还是“你通讯录里最帅的那个”。他从来没问,她也没改。她翻出上次的聊天记录——还在上周面店那个奸笑表情包。
「谢谢。」
她消息发出去,对面沉默了片刻。然后手机震了。
「现在下楼。」
「?」
「你家楼下。侧门那个路口。多穿点。」
江敛盯着屏幕看了几秒,从床上弹起来,抓了件外套披上。她妈在客厅看电视,头也没回:“这么晚去哪?”
“买笔。”
“你笔还少吗。”
江敛已经穿好鞋了:“少一支。”
侧门外面是条窄巷,路灯把树影打在围墙上。栾凌站在对面,黑色卫衣外面套了件牛仔外套,手插在兜里,看到她出来,下巴往左边一偏:“走。”
“去哪。”
“把你卖了。”
“那你得倒贴钱。”
他没回嘴,嘴角却动了动。两个人并排走,夜风从巷口灌进来,把她的碎发吹得乱七八糟。
他走在她左边,步子不快,像是专门调慢了等她。走了大概十分钟,拐进一片老居民区,楼不高,外墙是那种九十年代的米黄色瓷砖,有几户窗台上摆着花盆。
他在一栋楼前面停下来,仰头看向四楼——窗户暗着,阳台上晾着件校服外套。
“我家。以前。”
江敛没说话。他语气很平,像在介绍一道题的已知条件。
“我妈还没跑的时候,我在这儿住到八岁。”他抬手指了一下四楼阳台,“那件校服不是我的,后来租给别人了。
我有时候会回来看看——不干嘛,就看看。觉得说,这里也配叫家?我妈跑了,我爸喝酒,房子后来也没了。”
他把手重新插回兜里,像说完了。只是觉得不应该说那些“你一定很难过”之类的废话。她只是往前走了半步,和他并排站着,一起看那扇黑着的窗。
过了一会儿他转过身:“走,带你看个东西。”
走了几步到白马河边。河不宽,对岸是新建的高层住宅,灯光在水面上碎成一片一片。
他把她带到河道拐弯处一个水泥墩子旁边,蹲下去,手撑在膝盖上,回头看她。
“就是这儿。”
“这儿怎么了。”
“小时候我跟我妈来河边散步,她在这个墩子上摔过一跤。”
江敛的嘴角抽了一下。
“你笑什么。”
“你妈摔跤你当景点。”
“不是景点。是回忆。”他站起来,仰头看了会儿天,然后从外套内袋里掏出个小盒子。
深灰色绒布面,没有任何logo。打开,里面是一枚平安扣,青白色的玉,不大,新编的红绳,打结处编成一个小小的同心结。
“别人送你贵的,我没有。这个是旧的——玉是旧的。绳子新换的。
东西不值钱,但以前我戴着它挨过打、打过架、从脚手架上摔下来——都没事。现在给你。保平安。”
江敛接过盒子,低头看了很久。平安扣在路灯下泛着温润的光,红绳的同心结编得特别仔细,不像男生随手打的。她抬头看他,他别开了眼。
“你编的?”
“嗯。绳子是买的,结自己编的”
她把平安扣从盒子里拿出来,递给他:“帮我戴。”
栾凌接过去,低头把红绳绕过她的后颈,手指在她领口处打了个极轻的结。
他离她很近,近到她能闻到他外套上淡淡的洗衣液味道。
戴好之后他没退开。手指还停在红绳旁边,抬眼看着她。
“敛敛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许了什么愿。”
“不告诉你,说出来就不灵了”
“傻。”他偏开头,嘴角却有弧光。
回去的路上两个人话都没多说。走到她家巷口,他停下来,把手从口袋里拿出来:“上去吧。”
她走出去几步,转身。他还站在原地,路灯把他的轮廓勾成窄窄一条。然后他说:“江敛。”
“嗯。”
他的声音很轻,被风吹散了,或是本身就在压低。
“你十七岁。以后二十七岁、三十七岁,不管你走多远,去了什么地方,只要你回头——我都在。
我什么都没有。所以我把我的平安给你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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