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榕城的冷不是北方那种凛冽的冷，是湿的，从江面上漫过来的潮气混着风往领口里钻。

教室里没有暖气，早读的时候玻璃窗内侧凝了一层薄薄的水雾，有人拿手指在上面画猪头，有人写喜欢的人的名字。

江敛把校服拉链拉到下巴底下，手指缩进袖子里，只露出指尖捏着英语课本。身后的座位传来笔帽叩椅背的声音，两下，不轻不重。

“敛敛。”

回头，把课本立起来挡住自己的侧脸：“干嘛。”

“笔记借我。老师刚才讲的那个从句，我没记。”

“你什么时候记过笔记。”

“今天心情好想记”

她把笔记本从桌角递过去，动作熟练得像是做过一百遍。

“你讲得比吴老头好。”

“哪有哪有，你给我好好说话”

“我在好好说话。敛敛——老师。”

他递回去的时候指尖碰到了她的手指，冰的。他的指节冻得发红，手背上有道新添的小口子，已经结痂了，不深。

“你没戴手套啊”

“忘了。”

她接过本子转回去，又转回来。把他的手拢在自己手心，吹着热气。

“呼呼呼…”

她往他手指上吹了两口气，热息落在指节上，那些冻得发白的小口子被她的掌心拢着，慢慢回了点血色。

栾凌整个人僵了一瞬。

不是那种大动作的僵，是手指在她掌心里极轻地蜷了一下，然后停住了。他没抽手。也没看她。旁边有人椅子挪了一下，他听见裴仲谦在很远处跟人说话的声音，但那些声音此刻跟他不在同一个世界里。

他低着头，喉结滚了一下。

“……你吹风机啊。”

声音和平时一模一样的懒散，甚至带点嫌弃。但他没有动。她也没有。

“你手太冰了。”

“冬天就这样。”

江敛没接话，又吹了一口，然后把他的手放回他桌上，转回去继续写题。

身后的椅子安静了大概五秒。然后传来很轻的一声笑——不是调侃，不是得逞，是那种还没反应过来自己在笑的笑。

“谢谢。”他说。

没叫她敛敛。说得很轻，很正

课间的时候姜以沫从前排转过身来，手里端着个保温杯，杯盖拧开冒着热气。

她把手机推到江敛眼皮底下，屏幕上是条短视频——哈尔滨中央大街，雪落在俄式建筑的尖顶上，整条街都是白的，路灯把雪照成暖黄色。

“脸脸你看，好漂亮。我以后一定要冬天去一次北方，在雪地里打滚。”

“又不是没见过雪。”

“我没见过！你在哪看的？”

江敛把保温杯接过来暖手，声音放轻了一点：“一次在老家，爷爷奶奶家门口，那种福建境内冬天能零下十几度的地方。一次在湖北，跟我爸妈旅游的时候。”

“湖北那次好玩吗。”

“挺大的。站在雪地里伸手接，能看清雪花是六边形的，”她抿了一下嘴，像是想起了什么，“榕城从来不下。”

姜以沫托着腮叹了口气：“谁说不是呢。”两个人沉默了片刻，便又聊起别的话题。

后排。栾凌把笔搁下了。他的手机还亮着，刚刷完那条下雪的视频。然后他打开了浏览器，打了两个字：人造雪。

搜索结果跳出来一堆——婚庆用的、商场美陈用的、还有那种小型手持喷雾。他一条一条点进去看，看价格，看租用条件，看耗材成本。

有家本地的婚庆公司标了“人造雪机租赁，日租xxx元起”，他截了个图。裴仲谦从旁边凑过来：“凌哥你干嘛？你要结婚？”

“滚。”

他锁了屏，指节在桌上无意识地敲了两下。贵。但他的表情没什么变化，只是把手机放进口袋，站起来往外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