经过江敛桌边的时候,她的保温杯盖子没拧紧,热气从杯口冒出来。他伸手把盖子按了一下,动作很轻。江敛抬头,他已经走到门口了。
中午食堂。栾凌端着餐盘坐到角落里,对面是裴仲谦,正在把青菜里的胡萝卜一片一片挑出来。裴仲谦挑完最后一片,抬头看他。栾凌把筷子上夹着的肉拨到一边,低头翻着手机。
“怎么租人造雪机。”
“你真要结婚。”裴仲谦的筷子停在半空,想了想,“不是……你真要搞?那玩意儿贵得很,你不如去婚庆公司问问。”
“问了。买不起全新的,租的话按小时算。”
“租也不行啊,那玩意儿耗电,而且要接电源,你在哪搞?操场?”
“不在操场。”
“那在哪儿。”
栾凌没答。裴仲谦盯着他看,把他碗里唯一一块红烧肉夹走了。栾凌没拦。
从那天开始,他的生活多了一个项目。
五金店的事他没减——周六早上九点到下午六点,搬货、理货、帮老板娘点库存,一天七十。
修车铺的活照接,周五下午放学后蹲在巷子里给人换链条、补胎、调刹车,一辆十块。多出来的部分是:他接了个婚礼布展的临时工。
那活儿是五金店老板娘介绍的。她侄子开了家小型婚庆公司,周末缺人手,搭架子、搬花、铺地毯、调试灯光,什么杂活都干。一场婚宴从早忙到晚,一百二包一顿盒饭。他干了两个周末。
第二个周末收工的时候,他找到那个管设备的负责人,问人造雪机租一天多少钱。那人报了价。他点头,说知道了。然后转头数了数自己攒的钱,还差一点。
裴仲谦说:“我借你。”
“不用。”
“不是借你,是我投的——他欠我一顿饭,”裴仲谦指了指旁边正在拆架子的婚庆公司打杂小哥,“反正你到时候让我在旁边看就行,我不出声,我就看看。”
栾凌没说话。过了很久,他把手机拿出来,给裴仲谦转了张银行卡余额截图。裴仲谦低头看了一眼。
“还行。差多少。”
“再干两个周末就够了。”
裴仲谦把手机放进兜里,很罕见地没有继续说笑。
接下来一周,气温继续往下掉。榕城的冬天不下雪,但冷得毫不含糊。江敛的围巾越裹越厚,从教室到食堂的路上整个人缩在羽绒服里,只露出一双眼睛。
姜以沫说她像只企鹅,她说企鹅不会冷。栾凌还是没戴手套,手上又多了两道小口子。
大课间江敛转过身来,手里拿了支护手霜,蜜桃味的,放在他桌角上。栾凌拿起护手霜翻过来看了看:“这什么。”
“护手霜,试用装,我妈给我的,给你用。”
“我不用。”
“快点用嘛你看你的手,我牵起来不舒服。”
“……”
他看了她一眼。她面不改色地转回去继续写题。他把护手霜塞进校服口袋里。一下午,他都觉得自己甜腻腻的。
这周竞赛课上完。江敛背着书包走到楼梯口,发现栾凌站在走廊尽头的窗边,手里夹着根没点的烟,看到她过来就把烟往裤兜里一揣。
“敛敛。”
“嗯。”
“十二月十六号晚上有没有安排。”
江敛看了看他的神情——啥意思,这么郑重
“留一下。”
“干嘛。”
“有事。”
“什么事要提前半个月预约?”
“大事。”
他没有多解释。江敛没有多追问。十二月慢慢往前翻。她不知道他书包侧袋里多了张婚礼布展公司的临时工工牌。
不知道他手上那些新的小口子不全是修车修出来的。不知道他在婚庆公司干活的时候,每次都站在人造雪机旁边多看几眼。裴仲谦知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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