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的话——三块。”
“成交。”他从裤兜里摸出三个硬币放在她桌角,一块、五毛、五毛,还差一块。他又摸了一遍口袋,江敛把那两块钱拿过来,说算了欠着。他说不欠,明天给你。第二天他往她桌上放了两个茶叶蛋。
十二月十五号晚上。栾凌提前半小时到了和许哥约好的文创园仓库门口。许哥把那台人造雪机从货架上搬下来,是个方形的铁盒子,不算大但沉,提手的地方用黑胶带缠了好几圈。
许哥教他怎么接管子、怎么加雪水、怎么调喷雾量,说这机器在的时候苏联也在,你用的时候对它温柔点。
“押金不要了,”许哥把机器搬上他推来的旧自行车后座,“就当我赞助你。不过我有点好奇——你搞这干嘛?又不是婚庆,又不是商拍。”
栾凌把机器捆好。绳子在车后架上绕了三圈,打结的时候他低着头。“给个人。”
许哥看了他一眼,没再问。他骑上车,夜风从达明路灌过来,他的外套被风吹得鼓起来。自行车后座上的铁盒子颠在榕城的老水泥路面上哐当响。
他没嫌吵。路过东街口的时候他在便利店里挑了一卷最便宜的那种串灯,电池款的,浅黄色。然后在白马河边找了个隐蔽的角落,把机器和串灯藏好。
回到家已经快十二点。他把今天婚礼布展的日结工资从兜里掏出来,一张一百,一张二十,皱巴巴的。他把它们捋平,和之前攒的放在一起,放进铁盒里盖上盖子。然后坐在床沿上想了很久,又把手机拿出来打开那个置顶头像的对话框。
「明天晚上六点半。还记得吗。」
过了两分钟,对面回:「记得呀,你到底要干嘛」
「来了就知道了。」
「你还搞神秘。」
「对。多穿点。」
发完他盯着屏幕,没有新的消息弹出来。他把聊天记录往上翻了翻——从最开始的借作业到今天的几个字。他们聊得不多,但每一条他都没删。
他闭上眼,又睁开。想起今天在婚庆现场看到的那对新人,新娘穿白色婚纱,新郎站在拱门下等她,人造雪落在他们肩上。他想起江敛说榕城从来不下雪。他现在能让她看到雪了。
十二月十六号早上。早餐摊老板娘发现栾凌今天来得更早,点了碗拌面加蛋。老板娘把蛋磕进锅里,问凌仔今天怎么这么早,他说有事。老板娘也没多问,往面里多加了勺花生酱。他把面吃完,汤喝干净,骑车去文创园还了昨天借的梯子。
还梯子之前,他绕去东街口的一家饰品店。店快打烊了,售货员在拉卷帘门,他说五分钟,就五分钟。
柜台里剩的素圈不多,他弯着腰看了很久,最后指了最不起眼的那枚——银色的,没有任何花纹,内侧刻了一圈极细的英文,看不清,要凑很近才能辨认。
售货员报了价,不贵,但比他预算多了二十块。他把裤兜里所有钱掏出来摆在玻璃柜台上,纸币压平,硬币摞好。售货员看了他一眼,把戒指装进最小的那个绒布盒子里。
那枚戒指此刻躺在他校服内袋里,盒子硌在胸口,和心跳隔着两层布料。
晚上六点,他提前到了白马河边。天已经全黑,对岸高层住宅的灯光碎在水面上晃。他把雪机接上藏在树丛后面的公共插座,试机——嗡地一声,第一片人造雪花从喷口飘出来,落在他的袖口上停了一秒,然后化成一滴极小的水珠。
他把串灯沿着水泥墩子绕了一圈,开灯,暖黄的光把那一小块地面笼住。他站在灯边上等着。河风把他的头发吹乱,他抬手拨了一下,又低头看了一眼口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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