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十二月十六号晚上六点十五分,白马河边的风比平时轻。
江敛出门前往脖子上多绕了圈围巾,奶白色,姜以沫送的那条。她妈在客厅看电视剧,头也没抬:“这么晚去哪?”“河边。”“河边有什么好去的。”“有人找我。”
她妈终于把视线从电视上移开,看了她一眼,没多问。江敛已经换好鞋推开门。
到白马河边那条石板路的时候路灯刚亮不久,空气里有冬天河水特有的清冷味,和对岸飘过来的烧烤摊炭火气混在一起。
她把围巾往上拉了拉,拐过弯,看见那片暖黄色的串灯。沿着水泥墩子绕成歪歪扭扭的一圈,电池款的光不算亮,但在夜里刚好够让人看清。
栾凌站在灯旁边,双手插在校服口袋里,卫衣帽子被河风吹得往后翻了一半。看到她的那一刻他抬手把剩下的那一半也拨下来了。不是刻意耍帅——是那种还没来得及藏好的紧张,全堆在指尖上。
“你迟到了三分钟。”
“你手表都没有怎么知道我迟到。”
“心算。”他说。
江敛站定。她注意到那圈串灯明显是手绕的。水泥墩子旁边多了个铁盒子,方方的,连着根管子,指示灯亮着。
“这是什么。”
“你猜。”
“你不要每次都让人猜。”
栾凌没回嘴。他蹲下去按了下遥控器。机器嗡地响起来,声音不大,像夏天电风扇开最低档的动静。然后第一片雪花从喷口飘出来。
不是真的雪,是人造雪,比真雪轻,飘得更慢,在空中多绕了半圈才肯落下来。落在水泥地上,停了一秒,化成一滴水。
然后是第二片,第三片。然后越来越多。
串灯那圈暖黄的光里飘满了白色碎屑,有些落在他的卫衣肩膀上,有些挂在她围巾的线缝里。风一吹,雪流被带歪了方向,往河边飘过去,飘到水面上去。
江敛伸出手接了一片。人造雪花在她掌心里化开,凉凉的。他站在雪堆中间,他的鼻尖冻得发红。
“你不是说榕城从来不下雪。”
江敛没回答。她把那片化了的水渍在袖口上擦干,往前走了一步。他看着她走近,喉结动了一下,然后从校服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盒子。
深灰色绒布面,打开之后里面是一枚银色的素圈戒指,没有任何花纹,极细。
“这个不是平安扣。”他说,声音比平时干,像在背一段没打草稿的发言,“是一个圈。不是贵的东西。我也没搞懂怎么买,售货员说这个最素,我想着你应该不喜欢花的。”他顿了半拍,“给你。”
他把盒子递过去。是递,不是戴——没有牵起她的手往手指上套,甚至没有把戒指从盒子里拿出来。他就只是捧着那个打开的盒子,把手伸到她面前。
江敛低头看着那枚素圈。银色的光在串灯下泛着极淡的暖黄。
“这不是生日礼物。”
“不是。”
“你知道戒指是什么意思吗。”
“知道,”他把盒子又往前递了半寸,“所以不是给你戴的——不是那个意思。就是给你。你拿着,放哪都行。挂脖子上也行,放铅笔盒里也行。我就是想给你。我想给你能留着的东西。”
他看着他自己的手。指节上还有冻出来的红印子,手背上那道新添的小口子已经结了极细的痂。“我现在什么都没有。以后不一定。但这个你先收着。不用戴手上。等你什么时候觉得可以——再说。”
江敛把戒指从盒子里拿出来。她没有挂脖子上也没有放铅笔盒,而是把它套进了左手食指——大了小半圈,松松的,在第二指节处晃了一下。
(有点重)
“戴食指上。”
“食指什么意思。”
“没意思。无名指太矮了戴不进去。”
“栾凌。”
“……嗯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