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跨年那天，江敛是被姜以沫的语音电话炸醒的。

“脸——脸——你起了没！今天跨年！今天晚上东街口有灯光秀！你答应过我的！”

江敛把脸从枕头里拔出来，眯着眼看了一眼屏幕上的时间：上午十点十七分。

她昨晚跟姜以沫打游戏打到凌晨一点，现在脑袋还是晕的。她把手机放到枕头旁边开了免提，声音含糊地“嗯”了一声。

“你嗯什么嗯，你起来了吗。”

“起——来——了——”她把被子蒙在头上，试图用拖延战术争取五秒钟的回笼觉。

“你快看小红书，我发了好几个店给你，有一家新开的烤肉在万达楼上，跨年套餐两个人一百八，我们AA。然后吃完我们去看灯光秀，我查了，今年有那种无人机表演——”

江敛睁开一只眼睛，艰难聚焦。把手机拿近，开始打字

「以沫。」

「嗯？」

「我今晚可能去不了。」

对面沉默了整整三秒。然后语音电话重新炸过来。

“江敛你给我说清楚！！什么叫可能去不了！！！”

江敛从被子里弹起来，头发乱得像刚被台风吹过，抱着手机坐到床边，声音压低了半度：“栾凌昨晚发消息约我，他说河边今天晚上有烟花。”

“江敛同学，你跟我约跨年是上个礼拜就定好的，现在是临时被男人截胡，你这种行为用一个字形容——”

“以沫。”

“重色轻友。”

“我错了嘛”

“错哪了。”

“你说错哪就错哪，求你了以沫大王”

姜以沫在那头哼哼了两声。她的语气从义愤填膺慢慢切换成一种介于八卦和慈祥之间的调调：“他约你去河边？就你们俩？这不是他之前给你搞那个——”

“嗯。”

“哇。”姜以沫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，她把尾音压下来，怕吵碎什么东西似的，“那你去吧。烤肉我找别人。”

“以沫你今天怎么这么好说话。”

“我本来就很好。你滚。”

江敛笑着把电话挂了，给姜以沫发了三个爱心表情包和一个跪地磕头的小人。

冬天中午的光线不够亮，窗帘没拉严，投在地板上的影子像是被谁轻轻推了一下。

下午四点，她换了两套衣服。第一套是白色羽绒服配深蓝色围巾——太像平时上学。

第二套是件米色牛角扣大衣，里面搭高领白毛衣，领子软塌塌地堆在下巴底下。她站在镜子前面看了看，把头发散下来，又觉得散着太刻意，扎起来又太随意，最后扎了个低马尾。

她对着镜子看了几秒，想起他每次夸人的方式从来不是“好看”，而是不看她。不看她，然后走两步，又回头看一眼。

五点半，她出门。巷口的夜风不重，冬天空气里有一种烟花爆竹还没开始放之前的安静。

栾凌靠在围墙上，校服外面套了件黑色羽绒服，不长，袖子稍微短了一点点，露出里面半截灰色卫衣的袖口。手还是插在口袋里。

看到她，他站直了。

“你穿大衣。”

“怎么了。”

“不冷吗。”

“不冷。”

他看了她一眼。不是那种从头扫到脚的打量，是很短的，“走了。”他转身往前走，步子比平时慢，她跟上去，两个人的影子在身后被路灯拖长