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跨年之后那几天一直在下雨。
不是那种痛快的暴雨,是细绵绵的、黏在皮肤上半天不干的冬雨。
栾凌裹着被子靠在床头写寒假作业,右膝盖又隐隐发酸。不是什么尖锐的疼,是钝的,像有人在骨缝里塞了块浸透冷水的棉花,每到阴天就往外挤凉意。
他把被子往膝盖那边扯了扯,没什么用。
腊月二十九,年前最后一天去五金店搬货。老板娘多给了两张红票子当过年红包,拍着他的肩膀说凌仔过完年还来啊。他把钱折好塞进外套内袋,跨上自行车往江敛家骑。
她已经在巷口等着了。白色羽绒服,围巾裹到下巴,看到他骑车过来就小跑两步迎上来。
“你迟到了。”
“老板娘非要给我红包。”
“别找借口”
“给你买了这个。”他从车把手上解下一个塑料袋,里面是杯热奶茶,还是烫的。
江敛接过去捂在手心里,低头看了看标签
“你怎么知道我想喝这个。”
“你上次说了。”
“那是半个月前说的。”
“半个月前说的就不是说的了?”
江敛嘬了一口奶茶,把杯子递到他嘴边。他低头喝了一口,皱着眉说太甜。她说哪里甜,刚刚好。他说你舌头有问题。她说不喝还我。他没还,又喝了一口。
两个人沿着街边走。街上的行人都穿得厚,提着年货从超市里进进出出,有个小孩举着那种会发光的兔子灯笼跑过去,差点撞到江敛的腿。栾凌伸手把她往里侧带了带,手从她肩膀旁边落下去,顺势牵住了她的手。
“你明天除夕怎么过。”
“跟我妈过。”
“你爸呢。”
“他过年不回来,单位值班。”
栾凌没说话。他把她的手往自己口袋里又塞了塞,拇指在她手背上轻轻蹭了一下。
“你要不要来我家吃饭。”
江敛偏头看他。他说这话的时候看的是前方的路面,语气和借作业的时候一模一样——随意,漫不经心,好像接下来被拒绝或者被答应他都无所谓。
“你做饭?”
“泡面。”
“大年夜请我去出租屋吃泡面。”
“加蛋。”
“加几个。”
“你想要几个,两个。我给你放两个蛋。”
江敛笑了。她把奶茶杯放在他车后座上,腾出手来捧住他的脸搓了搓。他的脸被冬风吹得冰凉,颧骨上的皮肤很薄,她能摸到底下硬硬的骨头。他站着没动让她搓,眼睛看着她。
“我跟我妈说一声。晚饭去你家吃。”
“出租屋。”
“你家。”
栾凌垂眼看着她。她站在他面前,鼻尖冻得有点红,但笑得特别认真。
“……随便你叫。”
大年三十下午,江敛按着他给的地址找到了那栋老居民楼。四楼,没有电梯,楼道里堆着各家各户的旧鞋架和落灰的纸箱。
他的房间在走廊尽头,就他一家门上没有福字
栾凌穿着那件黑色长袖T恤,袖子卷到小臂,手上还拿着锅铲。围裙系得歪歪扭扭,带子在背后随便打了个结,长得拖到大腿。
“你穿围裙。”
“不然油溅身上。”
“你上次不是说是泡面吗。”
“后来觉得泡面不太行。去超市买了点别的。”
“你还会做饭。”
“不会。按着手机学的。”
江敛探头往里看了看。
那张折叠桌上铺了张报纸当桌布,上面摆着两个盘子——盘油焖虾,虾烧得有点过头,几只虾的尾巴焦了。
一碟青菜,蒜蓉切得大小不均,有几颗糊在叶子上。
一碗排骨汤,排骨是超市买的冻品,煮出来的汤面上飘着几点油花。两碗米饭,一碗盛得满,一碗只盛了半碗。
两个煎蛋。蛋黄没散边缘也完整,像卡通动画里的。
“洗手,坐下,吃饭。”
栾凌把围裙解了,把椅子推给她。自己坐床沿——房间只有一把椅子。折叠桌的腿有点不平,菜盘子往一边歪,他拿砖头垫了垫。
江敛夹了一筷子油焖虾,看了看,又放到他碗里。
“给我,剥。”
栾凌刚端起的碗又放下。他看了她一眼,她托着下巴,表情理所当然得像个坐在龙椅上等剥虾的小皇帝。
他把筷子搁下,拿起那只虾。虾壳被酱油烧得发亮,烫手。他一边吹一边剥,虾壳在他指间碎成一小片一小片。
“你有没有手”
“没有”
“有你还让我……”栾凌被噎住,江敛笑嘻嘻的
他低头继续剥。虾壳去干净了,虾尾巴上那点焦黑的壳也剥了。
他把剥好的虾肉放回她碗里,语气很平:“吃。”她夹起来咬了一口,虾肉还是老了,但她嚼得很认真。他在对面看着她嚼,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,他已经把她碗里剩下的那半只也拿过来剥了。
算了。他就是想剥。
虾肉老了,酱油放多了,咸得她舌头一缩。栾凌盯着她嚼
“能吃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