出商场大门的时候,江敛把海绵宝宝挂在手机壳的挂绳上。栾凌走在她左边,低头看了一眼那只晃来晃去的海绵宝宝。
年初三。
栾凌出租屋门口贴了副对联。不是他自己买的——是江敛从家里拿过来的,她妈单位发的,红底金字的行楷。上联“春风入户添新岁”,下联“瑞气盈门纳百福”。
江敛说你这个门太素了,别人家都贴了,就你家没有。栾凌已经习惯了,自顾自走进屋里。江敛从口袋掏出自己写的横批“汪汪旺旺”
栾凌走出来从她身后伸出手,握住她的手腕把横批调整了一下,没说什么,他的胸口贴着她的后背,下巴几乎搁在她头顶上。
“这样。”
“……你是来帮忙还是来捣乱的。”
“帮忙呀”
他把对联按平,退开半步,看着门上那金灿灿的字,跟这扇掉了漆的旧门完全不搭。但她说好看,他就不撕。
傍晚的时候江敛蹲在他床沿边上翻他的寒假作业。数学卷子做了一半,最后那道构造法正确率很高,旁边批了个红勾——是她上次用红笔画的,还在底下写了“进步”。
她把卷子翻过来,发现背面贴着张便条。不是她写的。是他自己的字,黑色水笔,笔画很用力:
“B大。分数线683。数学至少135。”
下面还有一行更小的字:
“考上了就带她去吃贵的。”
江敛把卷子重新折好放回桌上。
年初四。
祁晏回国探亲。他爸妈跟江敛家住同一个小区,行李还没放好就从物业打听到江敛今晚在家。
傍晚下楼扔垃圾的江敛在楼下被截胡了,他穿了件藏蓝色风衣,比之前见面时瘦了点,他说敛敛新年快乐
她喊了声哥哥,说你怎么又回来了。他说什么叫又,我就没走几天。
这一幕被骑自行车来找江敛的栾凌撞上了。他自行车后座上夹着老板娘硬塞的年货——一盒桃酥,铁盒子,用保鲜膜裹了两层。他远远捏了把刹车,没出声。不想按铃。
祁晏注意到站在不远处的栾凌,礼貌地冲他点了点头:“这是你同学?”江敛跑回栾凌身边,把他的人往她这边拉近了些:“不是。”
抬头看他的眼睛:“你来说。”
栾凌把自行车停稳,手从口袋里拿出来,没有犹豫。“男朋友。”祁晏瞳孔微张
随即笑得露出虎牙:“江敛你出息了。”又对栾凌说:“她脾气不好,你多担待。”
“哥!谁脾气不好!”“你。”
栾凌一直没怎么插话,表情维持在礼貌中性。但当江敛真的被逗得去追祁晏时,他只两步上前把人拉住,撩开她额前的碎发,把被风吹得乱糟糟的发丝一根根整理好。
他擦掉她鼻梁上沾到的绒毛,拇指顺势托起她的下巴,当着那个眼神突然变得复杂的竹马的面,深深吻了下去。从额头到鼻尖,最后落在嘴上。很轻,但毫不退让。
他直起身,平静地看着祁晏:“那我带她走了。”走出去几步
“栾凌。”
“嗯。”
“我打死你打死你”
“哦,你打,我都在这了。”
江敛小声说了什么
“你说什么?”
“……没什么,我在自言自语。”
她踢了他后脚跟一下
年初五。
江敛说今天我们不出门了,就在家里待着。他的出租屋,她把家里带来的靠垫扔到他床上,把作业从书包倒出来铺满他的折叠桌,把他藏在桌肚里的方便面全翻出来,她说你这些方便面过期了。他说方便面过期也能吃。
她说不行,我给你扔了,我给你做饭。他想起上次她来吃年夜饭时在旁帮倒忙的样子,说你会做?她说不会,但我可以学。语气跟他当初说“不会可以学”一模一样。
折叠桌这回没歪。她做了两道菜——凉拌西红柿和蒜蓉炒青菜。凉拌西红柿放了太多糖,蒜蓉炒青菜糊了。他把两盘菜吃得干干净净,连蒜蓉糊掉的渣都拌进饭里吃了。
吃完饭她赖在他床上不走,睡着了。他坐在床沿写寒假作业,偶尔转头看一眼她的睡脸。她睡着的时候嘴巴微微张开,左脸压在他的枕头上,压出一道浅浅的褶子。
他低头看了她一会儿,想亲她。没亲。怕吵醒她,怕自己一旦亲了就停不下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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