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老板娘看到他进门就笑了:“凌仔,年没过完就来?”“闲着也是闲着。”
那天是年初六。
他把袖子卷到小臂,开始搬年前剩下的那批水管接头。
店里没什么人,过年期间装修的都停工了,偶尔进来个买灯泡的阿姨,问了两句就走了。
老板娘在柜台后面按计算器。搬完水管接头,他蹲在门口清点螺丝,把散落的螺丝按型号分回盒子里。
有脚步声在巷子里停下来。不是一个人的。
他抬起头。领头的那个叼着烟,还是那副黏糊糊的笑。后面跟着两个跟班,一个染了黄毛,一个穿了件过大的工装外套,手插在口袋里,口袋鼓着。
“呦,凌哥。”领头的把烟从嘴里摘下来,烟灰弹在地上。栾凌站起来
“找你有事。”
“没空。”
“就几句。”领头的走近了两步,鞋尖踩在纸箱板上,“年前跟你提的那个活——王家那个厂的账,现在拖到年后了。厂主说再不给就找人跟他聊聊。你以前干过这种,有经验。给你这个数。
”他伸出三根手指。“不接。”栾凌把螺丝刀放在纸箱上,声音很平。
领头的把烟咬回嘴里,看了他一会儿,然后笑了,是那种在喉咙里卡着、黏糊糊的笑。
“听说你现在当好学生了?还泡了个乖乖女?叫什么来着——江——”
栾凌的眼神变了。是冷。那种从骨头里往外渗的冷,和他在巷子里第一次被堵时完全不同的冷。
“别他妈提她。”
领头的把烟头扔在地上踩灭,往后退了一步。“行,不提。那你再想想。想好了找我。”他把手插回口袋,转身往巷子外走。走了几步又回头。
“你以前干的那些事你那个乖乖女同学知道吗?”
栾凌站在五金店门口,手里攥着螺丝刀,指节发白。
晚上他去了江敛家楼下。没发消息,没打电话,就在侧门那个路灯底下站着。站了大概十分钟,江敛从窗户里探出头,看见他,愣了一下,然后把窗户推开:“你怎么不按门铃?站多久了?”
“没多久。”
“你上来。”
“不用。你下来。”
江敛裹着羽绒服跑下来,拖鞋都没换。她跑到他面前,抬头看他的脸。他的表情和平时没什么区别——淡漠的,漫不经心
“怎么了。”
“没事。就是想看看你。”
“那你直接说想我了呗”
江敛把栾凌拉进楼道里,把他的手从口袋里拽出来捂着。他的手还是冰的,但今晚没有新伤。
“栾凌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是不是又在修车铺接活了。”
“今天没修车。在五金店搬货。”
“那你吃饭了吗。”
“吃了。”
“吃什么。”
“盒饭。有红烧肉。”她看着他
“我要给你买双手套,敢拒绝你就完了”
栾凌看着那仰着脑袋装凶的女孩,笑了。
初七,祁晏又来了一次。这次不是偶遇。他给江敛发了消息,说从英国带了些复习资料,竞赛可能用得上。
江敛说我现在不在家,在出租屋这边。祁晏说出租屋?然后导航过来了。
门开着,江敛正蹲在地上帮栾凌整理寒假作业——他昨晚做到一半睡着了,练习册摊在桌上,笔滚到床底下。她趴在地上捞笔,头发沾了灰,站起来的时候后脑勺差点撞到桌角,栾凌伸手挡在她后脑和桌角之间,手背被磕了一下,没吭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