祁晏拎着一袋资料站在门口。他看了眼栾凌搭在江敛后脑勺上的手，看了眼那张歪腿折叠桌，看了眼墙上那盏光秃秃的灯泡，然后把资料放在桌上。

“敛敛，这是我之前那边的竞赛真题，有些题型跟省赛不太一样，你参考一下。”

“谢谢哥哥。”

“不客气。你妈说你寒假都在复习，我就顺手带过来了。”他停了一下，“竞赛是什么时候？”

“三月中旬。”

祁晏点了点头。他转过来看栾凌，栾凌靠在床沿上，手里转着笔。两个人对视了两秒。

“你也参加竞赛？”

“嗯。”

“准备得怎么样。”

“还行。”

祁晏没有追问，只是从资料袋里又抽出一份。“这份是B大附近的房源信息，我帮敛敛整理的。她要是考上了，得住那边。你也看看。”他把“你也看看”四个字说得不轻不重。

江敛从资料堆里抬起头，正要开口，栾凌已经接过去了：“谢了。”他翻了两页，把它放在桌上。祁晏的嘴角动了一下。不是笑，是那种“有意思”的弧度。

傍晚祁晏走了之后，栾凌把那份资料看了很久。房源信息，B大周边，三站地铁内的出租屋价格，学校宿舍申请流程。祁晏整理得很细，连周边便利店和医院的位置都标了。

他把资料翻到最后，空白处写了一行字，黑色水笔，字迹干净利落：“不管你去哪，我都支持”

年初八晚上，裴仲谦突然出现在他出租屋门口。

手里拎着两盒炒面，塑料袋被风吹得哗啦响。他身上还穿着过年买的新卫衣，亮橙色，胸前印了只巨大的招财猫，丑得很有冲击力。

“凌哥！我来给你拜年！新年快乐万事如意早生贵子——”

“滚。”

裴仲谦没滚，挤进门里，把炒面往桌上一搁，自己搬了硬纸壳坐下来。

他四下打量了一圈房间，看见桌上那张B大分数线便条，拿起来看了几秒。

“凌哥，你真要考B大？”

“嗯。”

“那边分数线多少？”

“683。”

裴仲谦吹了声口哨，把便条放回原位。“你最近模拟考多少。”

“上次六百四。”

“那不是快到了？”

“差四十多分。”

四十多分不是差一点，是差很多

裴仲谦没接话。他拆开炒面盒子，把筷子递给栾凌，自己拆另一盒。“凌哥，你是不是觉得自己不行。”

栾凌把炒面拌匀，没抬头。

“我不是觉得自己不行。我是怕她等我太久。”

裴仲谦把筷子插在面里，没吃。他看着栾凌，顿了好久，把面碗搁在膝盖上。

“凌哥，你知道我以前怎么看你吗。高一的时候，我跟你同班，就觉得这人打架真狠，不讲话，谁都不理。那时候我怕你。后来发现你不是狠，你是没处说话。以前没人听你说话。但没事，现在有人听你说了。江同学听你说。我也听你说。”

栾凌嚼着面，没说话。

裴仲谦把面扒进嘴里，含含糊糊地又开口，声音难得的认真：“还有四十多天，我每天帮你带炒面。别笑。你以为她敢谈一个早餐摊都吃不起的男朋友吗。”栾凌没理他。

但他嘴角那个弧度弯了一下，很短。

裴仲谦走了之后，屋里又安静下来。他把两盒空面碗摞在一起扔进垃圾桶，坐回床沿上。桌上那张B大分数线的便条还在，他拿起笔，在之前那行字下面又写了一行。写完之后把便条翻过来扣在桌上，没让任何人看。

窗缝里灌进来的风把纸条边角吹得轻轻翘起。他按住纸条，过了很久才松开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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