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不走,等你做完。”
教室里人走光了,只剩他们俩。日光灯管嗡嗡响,窗外那棵樟树的影子被夕阳拉长打在黑板上。
他把最后一步写完,笔放下,把卷子翻给她看。她从头看到尾,点了点头:“对了。”
“你就不能夸一下。”
“我的阿凌好棒,全世界最棒!”
栾凌把笔袋收进书包哼了一声,走到门口的时候他伸手把灯关了,在黑暗里拉住她的手腕,拇指在她手腕内侧轻轻蹭了一下。
“走。送你回去。”
两个人下楼,脚步声在空荡荡的楼道里一前一后。她走在前面,他在后面不紧不慢地跟
接下来两周,竞赛班的节奏越来越紧。吴老师把周三下午最后一节自习改成了模拟考,周日上午额外加一套真题训练。
没人抱怨。
连裴仲谦都不嗑瓜子了,改成在教室后排举着打印纸默背数学公式,背到一半卡住了就问旁边的人,旁边的人说你别问我,他说那我问凌哥,凌哥这道题——栾凌回过头来,面无表情地把公式写在他手背上。裴仲谦看着自己的手背说行,晚上洗澡不洗这只手。
栾凌的出租屋也变了样。折叠桌上堆满了试卷和草稿纸,原先放泡面的角落现在放着一沓自己打印的真题。江敛周末来的时候会带两杯奶茶,一杯自己喝一杯放在他手边。
他做到一半伸手摸杯子,摸到她冰凉的手背——她的手永远比他的还冰,不管冬天还是春天。他把她的手抓过来放进自己袖子里捂热,她另一只手还能继续刷手机。
“你手怎么还是这么冰。”
“女生都这样。”
“姜以沫也是?”
“以沫的比我更冰哦”
他想象了一下姜以沫那双比江敛更冰的手
二月中旬,榕城终于回暖了些。路边的树开始抽新芽,嫩黄嫩黄的,像刚从冬天的壳里钻出来。江敛脱了羽绒服换回校服外套,围巾还是没摘。姜以沫说她脖子上肯定藏了什么东西。
栾凌的腿不经常疼了,江敛每次在食堂吃饭都汇报。你今天腿没歪,怎么感觉你今天变高了,你得用左腿重心走路……
二月十四号,学校照常上课。小卖部进了一批心形棒棒糖,摆在收银台旁边,一块五一根。栾凌买了两根,趁她收书包的时候放在她桌角上。
江敛看了一眼棒棒糖,拆开一根塞进嘴里,站起来的时候把一根放回他桌上。
他把糖剥开塞进嘴里,叼着小塑料棍含糊不清地说了句什么。
“你说什么。”
“我说——甜死了。”
江敛笑了。栾凌突然把她嘴里的一根塞进自己嘴里,还一脸无辜看着江敛。栾凌叼着两根棒棒糖,左脸鼓一块右脸鼓一块,表情介于你打我呀和满足。
前面有人回头看他,他说看什么看没见过吃糖的。江敛在旁边低下头,笑得很克制。
放学之后他照常去五金店搬货。老板娘最近给他涨了时薪,说凌仔你干活越来越利索了。
回到出租屋,台上摆着两套卷子。他拿起手机,给置顶联系人发了条消息。
「我刚做完吴老头那卷子。太简单了。」
对面秒回:「那你明天再做一套。」
「好。做完你请我吃拌面。」
「你不是说太简单了,应该你请我。」
「请就请」
「鬼脸.jpg」
他把锁屏搁在枕头旁边,闭上眼。
她把他的进步念得很认真。她把那些他不习惯被人在意的细节翻来覆去地记住了。
三十天,够他从第七名再往前挪几个名次。他睁开眼,翻了个身,把被子扯上来一点。隔壁那家人大概是煮好了汤,关上了窗。那一点点香味也散了。
台灯关了,房间沉进一片墨蓝的暗里。他在黑暗里轻声念一遍她的名字,声音低得只有枕头听得见。然后把眼闭上,慢慢睡下去。
——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