———
赛前,竞赛班的气氛反而安静下来。
该讲的题型都讲完了,该刷的真题也刷得差不多了,吴老师不再拖堂,每次下课都只说同一句话:“回去早点睡。”
江敛把这句话听进去了。栾凌没有。他每天晚上照常刷题到凌晨一两点,台灯把折叠桌照出一小圈暖光,剩下的房间全沉在墨蓝的暗里。
那天他做完一套模拟卷对了答案,错了两道。他把错题抄在便条上贴在床头,躺下去闭眼。
闭上没几分钟又睁开,翻身把便条揭下来,在错题旁边补了行批注:粗心。不是不会。下不为例。写完把便条贴回去。
周三下午放学,他去修车铺结工钱。铺子在达明路后面那条巷子口,铁皮棚子搭得歪歪扭扭,门口停着几辆修到一半的电动车,地上散着扳手和螺丝刀。
栾凌蹲在外面把最后一辆车的链条挂上去,拿抹布擦了擦手上的油,站起来的时候右腿僵了一下——不是疼,是那种久蹲之后血往回灌的麻。他扶着车架等那阵麻劲过去。
巷子拐角的墙根底下蹲了个人。不认识的,穿件灰扑扑的夹克,低着头划手机,好像在等人。栾凌扫了他一眼,没在意。
他接过老板递来的几张钞票,折好塞进外套内袋。自行车停在巷口,他走过去开锁。那个蹲着的人站起来,手从夹克口袋里掏出来,不是空的——握着一根细钢管。不是要打人,是那种“拿在手里掂一掂”的动作,像在菜市场挑鱼。
栾凌认识他。那个技校生的同伙,之前三次堵他的三个人里站最后面的那个,染黄毛,不怎么说话,但动手的时候下手最阴。上次在巷子里踹翻工具箱的就是他。黄毛没带另外两个人。
栾凌把自行车锁挂回车把手上,直起身。黄毛把钢管往地上一撑,两手搭在上面,蹲在那儿仰头看他,龇着牙笑:“凌哥,好久没见了。听说你要考大学了?”
栾凌没说话。他把自行车支架踢开,准备走。
“别走啊。”黄毛站起来,钢管在地上拖着走,刮出一道刺耳的金属响。他没逼近,只是把钢管换了个手拿着,另一只手从兜里摸出个东西——透明的塑料密封袋,里面有张纸。
他把袋子举起来给栾凌看。隔了两步远,塑料袋反着路灯的光,看不清纸上写的是什么。但栾凌认得那个颜色。派出所笔录的复印件,浅蓝色的底,黑色铅字。
他停在原地。
“你以前的事,卷宗上都有,”黄毛把钢管往地上一撑,两手搭在上面,下巴搁在手背上,龇着牙笑,“你那个女朋友挺乖吧——脸圆圆的,头发这么长。”
他拿手在肩膀下面比了比,“看起来干干净净的,好学生。她知道你以前跟人打架差点把人眼睛打瞎吗?她知道你帮人讨过债吗?她知道你跟我们一起蹲过派出所吗?你这种人,配吗?”
栾凌的手已经在车把上攥紧了,指节发白。
“不过那妞是真不错,”黄毛舔了舔嘴角,声音往下沉了半度,黏糊糊的,像在品味。
“凌哥,你碰过她没有?没碰过吧——我看她那样子就知道没碰过。我跟你说,这种乖乖女最带劲了,你要是不要了,借我们也——”
他话没说完。栾凌的拳头已经砸在他脸上了。
栾凌的拳头攥紧,指节隔着夹克领口掐进黄毛的锁骨窝。黄毛闷哼了一声,但没叫,还是笑着,眼睛眯成两条缝。
栾凌的手指松了一寸。黄毛从墙上滑下来,扯了扯嘴角。
他弯腰捡起钢管夹在腋下,走了几步又回头,龇着牙:“凌哥好好考试,考上了别忘了我们这帮老熟人。”
走出巷口的时候黄毛把钢管往肩膀上一扛,吹了声口哨。远处有人应了一声,脚声杂乱,渐渐远了。
栾凌站在巷子里。自行车倒在地上,前轮还在慢慢转。他弯腰扶起来,把车把上的灰拍了拍,然后蹲下去,手撑在膝盖上,低着头。
周四早上,江敛在前排收作业。栾凌从后门进来把练习册扔在桌上,手从她脸颊旁边伸过去放了盒牛奶在她桌角。草莓味的。她偏头看他,他已经趴桌上了,脸埋在臂弯里,后脑勺对着她。
“你怎么又迟到。”
“睡过头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