———
竞赛当天,闹钟响的时候天还没亮透。
栾凌已经醒了。他坐在床沿上把右脚踝转了转,关节咔哒一声,不疼。昨晚那道数列题没有再做错,便条上贴的是提醒自己带准考证
江敛趴在他桌上睡着,脸枕在胳膊上,睫毛偶尔动一下。昨晚做题做到一半撑不住,他把自己的外套披在她背上,她没醒。
他蹲在她旁边,伸手把她额前的碎发拨开。“敛敛。”
她没反应。
栾凌用手捏住她的鼻尖,看江敛皱眉才满意地松开。
他提高了点声音,她猛地弹起来:“几点了我迟到了吗——”
“六点。没迟到。走了。”江敛把他的外套从背上扯下来,揉了揉眼睛,头发翘着,左脸上还压红印子。
两个人简单洗漱。栾凌从床头抽屉里拿出准考证,江敛检查了两遍。两支笔、橡皮、准考证,都在。然后她把耳机插进自己的手机,把左耳递给他。
“什么歌。”
“你猜。”
前奏从耳机里流出来。电吉他的轻音,然后是鼓点。栾凌没说话。他站在那里,手垂在裤缝边,手指轻轻蜷了一下——她把他唱给她的歌存进了歌单
从出租屋到学校的路不长。天色从灰蓝慢慢变亮,鸟在叫,空气里全是三月清晨潮湿的草木味。
两个人并排走着,中间连着一根细细的白色耳机线。手机搁在江敛外套口袋里
走到校门口那条街的时候,天已经全亮了。
吴老师站在大巴旁边,手里拿着名单。林栀在车门旁边指挥同学排队上车,裴仲谦抱着个保温杯站在队伍外面东张西望,看见他们就挥手:“这边这边,快点快点!吴老师说七点一刻准时开!”
巷口站了几个人。
黄毛在。赵强也在。还有一个站得稍远,背微驼,穿了件皱巴巴的深灰色外套,头发油得结成一绺一绺——栾国平。栾凌的脚步停了。只有半拍,但江敛感觉到了。因为连在两人之间的耳机线轻轻绷直了一下。
“那人是谁。”
他没有回答。只是把她的手从自己手腕上拿下来,然后往大巴方向偏了偏下巴:“你先上车。”她站在原地没动。
栾国平已经看见他了。他往前走了几步。
栾凌站在原地,手垂在裤缝边,攥成拳头。
栾凌的手已经攥紧又松开——他刚才差点要推开他,但最终只是往后退了半步,没让那一拳落在血亲身上。
栾国平要张嘴。裴仲谦从大巴旁边挤过来,把栾凌往身后一挡:“叔叔,凌哥他今天要考试。我们大巴七点一刻准时开,有什么事等考完再说。”
栾国平看着裴仲谦,他的音量被周围越来越多的目光稀释掉了。林栀也喊了句“栾凌你快上车吴老师说可以走了”。
栾凌没有回头。
巷口站了不止黄毛一个人。赵强也在。他站在黄毛后面半步,手插在口袋里,没叼烟,没笑,没有任何表情。他比黄毛高半个头,肩膀更宽。
赵强就是当年带着他去堵人的那个“强哥”。黄毛的表哥。派出所笔录上签字排第一个的也是他。他从头到尾没动过手,但他才是真正拿主意的人。
赵强看了栾凌一眼。很淡,像看见一个很久没见的老熟人,懒得打招呼,只是微微点了下头。然后他的目光从栾凌身上移开,落在江敛身上。停了两秒,又移开了。
那两秒让栾凌的血从脚底板一直凉到头顶。
他下意识往左边挪了半步,把江敛挡在身后。挡完之后才发现自己这个动作有多蠢。
栾国平已经走近了。
“凌仔!”声音大得整条街都能听见,大到正在上大巴的同学有几个停下来回头看。
栾国平穿了件皱巴巴的深灰色外套,头发油得结成一绺一绺的,脸上的笑堆得过分殷勤。他张开手臂朝栾凌走过去,像一个真正疼儿子的父亲终于找到了离家出走的孩子。
栾凌往后退
“你看看你,躲什么!”栾国平的手拍在他肩膀上,指甲缝里全是黑的,不知道在棋牌室摸了多少天牌没洗手,“爸知道你今天考试,特地来的!你妈跑了,你也不回家,你让爸一个人怎么过?”
裴仲谦在大巴车门旁边喊了声“凌哥”,声音是紧的。林栀从车窗里探出头,手里的名单被风吹得翻过来。大巴引擎还没熄,吴老师站在车门旁边看着这一幕,眉头拧在一起。
栾凌把栾国平的手从自己肩膀上抖开,力道不大,像是怕碰碎什么东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