———
省赛成绩公布后的第一个周末,栾凌说要带江敛去个地方。
“去哪。”
“把你卖了。”
江敛踹了他一脚。他躲都没躲,小腿上挨了一下,继续骑车。
她坐在后座,手攥着他腰两侧的校服,风把她的刘海全吹到后面去,露出整张脸。
三月的榕城还是凉的,只有夏冬两个季节。
车骑到客运站。栾凌把自行车锁在站门口那排铁栏杆上,买了两张去长乐的大巴票。
江敛站在候车厅门口,看着电子屏上滚动的班次信息,转头看他。
“去长乐干嘛。”
“看海。”
“怎么突然想带我看海。”
“你上次说想看雪,榕城没有雪。有海。海也算。”
“海跟雪有什么关系。”
“都是水。一个往下掉,一个往上涨。”
“你这个逻辑很…”
“合理,上车。”
大巴沿着海岸线往南开。车窗外面是连绵的防风林,木麻黄长得歪歪扭扭,被海风吹得全往一个方向倒。江敛靠在他肩膀上,手指勾着他的小指。
耳机还是一人一边,放的不是《女孩》——今天换了个歌单,随机播到一首英文歌,她听不懂歌词,但调子很慢很抒情
江敛闭上眼。栾凌低头看她睫毛,一根一根数。数到第十三根的时候她忽然开口:“你是不是又在数我睫毛。”
“没有。”
“多少根?”
栾念还没反应过来就说出 153 根。
她哼了一声。
到长乐的时候快十点。从车站出来就能闻到海腥味,不是那种腥臭,是咸的、湿的,混着沙滩上被太阳晒干的海藻味。
海边的风比城里大得多,把她刚捋好的头发又吹得乱七八糟。
栾凌伸手帮她把糊在脸上的头发拨开,手指从她额头划到耳后,动作很慢,像是在描什么形状。
江敛让他拨,他拨完看了看自己的手,说了句好了。
她笑了一下,把被风吹乱的那绺又故意拨回脸上。他又拨了一次。
沙滩不是那种景区沙滩。没有遮阳伞,没有卖椰子的摊位,只有一片灰黄色的沙子和几块被浪冲得圆滚滚的礁石。
潮水退了大半,露出湿漉漉的滩涂,上面爬着小螃蟹,一有人靠近就嗖地缩进洞里。
栾凌脱了鞋袜卷起裤腿,踩进滩涂里。右腿的旧伤在冷水里缩了一下,他没吭声。
江敛站在礁石上不肯下去,说海水太凉。他说你下来,不凉。她说你骗人。他说我什么时候骗过你。她想了想,想不出他什么时候骗过她,于是也脱了鞋袜,把脚伸进水里,然后嘶了一声。
“凉。”
“过一会就不凉了。”
“你骗人。”
“这叫哄。”
她弯腰撩了捧水往他脸上泼。他没躲,水从下巴淌下来,滴在领口上。
他伸出拇指擦掉她鼻尖上溅到的水珠,别的什么都没擦。然后他蹲下去,在滩涂上捡了个什么东西。
“手。”
她把双手伸出来。他把一枚小贝壳放在她掌心里,白色的,扇形的,边缘被海浪磨得很光滑。壳背上有一道浅粉色的纹路
“贝壳啊”
“废话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