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哦～没有”

傍晚放学，栾凌破天荒没去五金店。

他回出租屋换了件干净T恤，外面套校服外套，想想觉得校服太随便，又脱了换上唯一那件没有起球的黑色卫衣。

然后他去便利店买了袋水果——苹果，挑了最红的五、六个，装在塑料袋里拎着。

裴仲谦比他早到江敛家楼下，穿了件亮橙色卫衣，胸前印了只巨大的招财猫，手里拎着一箱牛奶，表情比去竞赛考场还紧张。

“凌哥你也买东西了，你不是说不带礼物吗”

“闭嘴。”

江敛在楼道口等他们，看见栾凌手里那袋苹果和裴仲谦的牛奶，抿着嘴笑了半晌。

她把防盗门拉开，冲客厅喊了声“爸，我同学来了”。

江建民从厨房里探出头，围裙系在腰上，手里拿着锅铲。

栾凌站在门口，看见这个穿着居家服而不是法袍的中年男人：“江叔叔好。”

裴仲谦在旁边跟着：“江叔叔好！我是裴仲谦！上次那个！”

“记得，嗓门大的那个。进来坐。”

江敛家的客厅不大，沙发是米色的，茶几上摆着茶具。墙上挂了幅字，写的是“清正廉明”，不是买的印刷品，是手写的，裱在玻璃框里。

栾凌坐在沙发上，脊背挺得笔直。江建民把锅铲放回厨房，擦了把手走出来，在对面坐下。水果和牛奶放在茶几上，谁也没提。

“栾凌，我听敛敛说你数学挺好。”

“还行。省赛二等奖。”

“那不错。以后想做什么。”

“还没想好。可能学工科，好找工作。”

江建民点了点头。做法官十几年，他一眼就能看出这个男孩的黑眼圈是熬出来的不是玩出来的，虎口那片茧不是健身器材磨的是搬货搬的。

“听说你跟敛敛互相辅导作业。她上次跟我说，你很厉害，在某些题目上。”

栾凌愣了一下。他没想过江敛会在她爸面前夸他，更没想过是拿他的强项说事。

“她讲得比我好。我思路有时候会跳太快忽略条件，她会帮我检查。”

江建民嗯了一声。厨房里江敛她妈喊了声“老江来端菜”，他站起来去了厨房。

“凌哥你刚才说话像在写检讨。”

“闭嘴。”

晚餐是五菜一汤：糖醋排骨、清炒芥蓝、红烧鱼、凉拌黄瓜、一盘卤味和番茄蛋汤。江敛妈妈把最后一道汤端上来。

她看着栾凌笑了一下，很温和，没有打量，就是那种“女儿带同学回家吃饭”的寻常笑容。

“小栾，多吃点。听敛敛说你平时自己做饭。”

“不太会，就煮泡面。”

“泡面不顶事。以后想吃什么跟阿姨说，来家里吃。”

“谢谢阿姨。”

江敛坐在他对面，夹了块排骨放在他碗里。他在桌子底下轻轻踢了她一下，她踩回去

吃完饭裴仲谦主动收拾碗筷，江敛她妈拦了两下没拦住，裴仲谦说阿姨我洗碗很专业的我在家天天洗。

栾凌和江敛坐在客厅，江建民从书房拿了两个盒子出来——两个小方盒，木质，上面刻着法院的徽标。

“不是什么贵东西，院里发的纪念品。你们一人一个。”

栾凌打开盒子，里面是支钢笔，上面刻着：法治之光。

“谢谢江叔叔。”

江建民点了点头。他坐下来，没有再问任何问题。他已经问完了——进门换拖鞋，知道家教；送水果，知道懂事；省赛二等奖，知道努力；泡面做饭，知道吃苦。暂时够了。

临走的时候江敛她妈从厨房拎了两个保鲜盒出来，一盒葡萄一盒草莓，塞进栾凌手里：“带回去吃啊，别客气。”

栾凌站在门口，手里拎着两个保鲜盒，口袋里装着那支钢笔。他说谢谢阿姨谢谢江叔叔。

江敛把他送到楼道口，外面的夜风已经不冷了，四月的榕城开始有初夏的味道

“怎么样，我爸没那么可怕吧。”

“你爸跟你一样。说话不凶，但每句都让人想认真回答。”

“我妈给你的水果记得吃，草莓是我亲手摘的，在果园～”

“好。”

“钢笔别弄丢了。”

“不会。”

她踮起脚在他嘴角亲了一下，轻轻的，或者说根本没亲到，是错觉

“明天见。”

裴仲谦在旁边推着自行车，罕见地沉默了整条街。他们拐出巷口时裴仲谦才开口：

“我们今晚的表现，能打几分。”

“满分一百，你及格”

“那你呢”

栾凌想了想，没说出口。他觉得自己今晚没有说谎，没有隐藏，没有把最烂的部分藏起来不给看，但也说出了那些他本来不敢说的话。如果诚实也算分数，那他大概也及格了。

回到家他把保鲜盒放进冰箱，冲了个澡躺在床上。

他看着桌上那支钢笔，觉得也许有一天他能变成。也许，他能成为她父亲希望的“法治之光”，或者至少走到可以回看那段暗巷也不觉得心虚的地方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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