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六月初,高三喊楼的日子到了。
这是榕城几所学校的传统——高考前最后一礼拜,高一高二的学弟学妹聚在教学楼下面,对着高三那层楼喊“高考加油”。
不是学校组织的,是学生自己搞的。年年都有人喊破嗓子,年年都有人哭。
裴仲谦从周二就开始预热这件事了。他说他去年在对面楼看上一届喊楼,有个学长喊完直接从二楼往下扔校服,场面一度失控。
姜以沫说那你今年也扔。
裴仲谦说我只扔脏的。
姜以沫说那你还挺讲究。
下午最后一节自习课改成自由活动,班主任睁一只眼闭一只眼——年年如此,管不住。
七班的人三三两两往楼下走,有人手里拿着手电筒当荧光棒使,有人把校服袖子卷到大臂上准备大显身手。
江敛把笔袋拉好,回头看了一眼后排。栾凌还在写题。他最近刷题刷得比上学期还狠,下课也写,午休也写,有时候她趴桌上睡着了,醒来发现他还在写。
她知道他在追什么——B大的分数线,不是保送,是高考。她保送了,他还没有。那条路她走过了,他要自己再走一遍。
她用笔帽戳了戳他的手背。“阿凌,喊楼你去不去。”
他头也没抬。“喊楼有什么好去的。”
“去嘛去嘛,给学长学姐加油,明年就到你了”
“明年再说。”
她把他的笔抽出来,把他的卷子翻过来扣在桌上,然后站起身把他铅笔盒也一并没收。
栾凌看她闹,往后一靠,椅子前脚离地晃了两下。“你把我笔拿走我写什么。”
“你现在不用写。跟我下去。”
“我不喊。”
“你站我旁边就行。”
裴仲谦从后排挤过来,手里举着两支荧光棒:“凌哥你必须去!我都打听好了,今年有人要搞大的——八班那帮人准备了横幅,我们不能输。”
“你什么时候跟八班攀比上了。”
“不攀比,但七班必须要有排面!”
最后栾凌是被两个人拽着下楼的。江敛拽他左手,裴仲谦拽他右手。走到楼梯口他挣开裴仲谦的,揽住江敛走到最后面去了。
教学楼下已经聚了不少人。有人把课桌从教室里搬出来拼成一个临时台子,有人拿粉笔在地上写“高考加油”“金榜题名”。高二的几乎全来了,高一的也来了不少,闹闹哄哄地按班级扎堆。
姜以沫站在七班方阵最前面,手里拿着两个空的矿泉水瓶当助威棒。林栀在统计人数,在班级的和在这里的。姜以沫说还差谁。林栀看了看名单,说栾凌。
姜以沫回头看了一眼——栾凌站在人群最后面的花坛边上,手里还拿着江敛的发圈。他刚才揽她的时候把头发散了。
“你们家那个又站那么远。”姜以沫用矿泉水瓶戳了戳江敛。
江敛回头看了一眼,看见栾凌靠在花坛栏杆上,手里转着她那根发圈。直直看着江敛。
“让他站那吧。他害羞。”江敛转回来。
“你确定他是害羞,不是嫌我们太吵。”
“都有一点。”
喊楼开始得没有信号。对面高三那层楼的走廊上开始有人走出来,先是几个男生趴在栏杆上往下看,然后越来越多,整条走廊都站满了。
有人手里拿着复习资料,有人还穿着拖鞋,有人把眼镜摘了又戴上。
高二这边有人起了头,喊“高三加油”,底下跟着喊,声音不齐,稀稀拉拉有人破音。然后有人带了节奏——拍栏杆,从一楼到六楼全在拍,铁栏杆被拍得嗡嗡响。
八班果然准备了横幅,红底白字,从二楼垂下来,写着“八班全体祝高三学长学姐金榜题名”。几个人举着横幅的角,风把横幅吹得鼓起来。
裴仲谦见状立刻急了:“我们七班的排面呢!”
姜以沫:“我们没做横幅。”
裴仲谦说那怎么办。林栀忽然从书包里掏出一卷白纸展开,上面歪歪扭扭写着“你们是最棒的”——是她中午用马克笔赶出来的,字迹还没干就被卷起来,现在糊了几个字。“最棒的”三个字都糊了”
然后有人开始唱歌。不是齐唱,是有人起了头,旁边的人跟着唱。第一首是《再见》,唱到一半有人觉得太伤感,换了《海阔天空》。唱了几句又换了《追光者》,调子跑到天边去了,但没人管,喊楼本来就不是唱得好听的场合。
裴仲谦从头到尾都在唱,每一首都会,每一首都是错误的歌词。姜以沫在旁边给他纠正,他说不用纠正,喊楼就是要有这种野蛮生长的效果。
是,青春本就是不着调的。
八班那边有个人忽然喊了句“有没有人单独唱”,旁边的跟着起哄,说要有,说要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