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知道谁推了栾凌一把——不是江敛,是裴仲谦。
“凌哥上,给高三的唱一个。”
“我不是卖艺的,不唱”
“你在平潭都唱了。”
“那是姜以沫坑我的。”
远处传来姜以沫的声音:那不叫坑,那叫请求。
江敛站在旁边没有说话。
栾凌刮了刮她鼻尖,“想不想听”
江敛点头,“有一点,就一点。以后就没这个机会了…嗯,氛围”
栾凌轻笑一声捏了捏她的腰,然后说:“好。唱一首。”
栾凌从花坛边沿跳下来,走到人群中间。没有往台上走,就站在大家中间,裴仲谦把喇叭塞进他手里。本来是学生会用来维持秩序的。他没用
他开了口,调子比原唱低了半度。不是跑调,是他习惯了压着唱。
“连日落也看做唇印。我喜欢这样,跟着你,随便你带我,到哪里”
周围渐渐安静了。荧光棒还在晃。
高三那层楼上有人在往下看。
江敛蹲坐在他对面。塑料荧光棒的蓝光把她的脸映得很好看,眼睛里有细微的光在闪烁。
“你的脸,慢慢贴近,明天也慢慢的慢慢清晰。我喜欢你爱我的心……”跟唱的人不多,这在那时候的高中不算流行曲。
他唱完了。周围安静了一瞬。然后裴仲谦带头吼了句“凌哥牛逼”,接着更多人炸开掌声和尖叫声,还有人跟着喊“高考加油”。
高三那层走廊上有个男生把校服外套脱下来在头顶挥;一个扎马尾的女生把复习资料折成纸飞机往下扔,纸飞机在空中翻了几圈落在草坪上。
江敛拨开人群走出来。栾凌回头看她,她把刚才绕背在身后的手放到他脸上,踮起脚,很短暂地亲了一下。他的嘴唇有点干,而她的嘴唇很软。
“给我充电呢。”
“好听么?”
“听到了,好听。”她说。
“不是唱给高三的。”
“知道。去年艺术节你在台上唱了一首,那时候你说只唱给一个人。我以为是林栀。”
“你怎么会以为是林栀。”
“因为她跟你同组很多。我也没敢问。”她说着自己都觉得有点傻,笑了一下。
“江敛。”他忽然叫她的名字
“嗯。”
“我在学校唯一喜欢的人,就是你。只有你。从一开始就是你。”
“知道了。现在全世界都知道了。”
头顶有人把他们班的灯光打亮,接着许多手电筒被按亮了——细小的光柱在渐沉下去的暮色里晃荡成细小的一束,一层一层往上浮动。
刚才那首《喜欢你》的调子还在原地打转。
江敛忽然拉了拉他的袖口。
“阿凌。明年你喊楼的时候,我已经在B市了。”
他停住脚步
“我不会让你一个人在那里待太久。能考上的,我查过了,B市又不止B大一所学校。你的学校在西边,隔壁那所在东边。他们说从东门走到西门只要二十分钟。我考不上B大,但我能考到隔壁。到时候每天去找你。”
她把这句话在心里咀嚼了很久。他用了整个高一来养腿伤,用整个高二来从年级末尾爬到年级前三十。他说能考上隔壁,不是吹牛,不是安慰,是他查过分数线,算过自己的分数,把每一步都踩实了。
她把脸埋在他肩窝里,声音闷在布料里。“说话算话。”
“说话算话。”
人群散了。裴仲谦在收横幅——八班那个横幅被风吹掉一个角,他帮忙捡起来还给人家。姜以沫在把荧光棒掰直回收,说留着明年喊楼还能用。林栀在把白纸横幅折好放进书包。还有一年。谁说毕业遥遥无期,转眼就各奔东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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