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踹！”她含含糊糊地喊，手指在他面前胡乱比划，“我现在就给你踹成二级残废，让你工伤下不了床，天天在床上躺着，然后我还要在你床边吃好吃的，不给你吃，饿死你。”

栾凌看着她——嘴被自己捏成O型，脸涨得通红，气势上已经完全输了，但嘴里还在疯狂输出。他低下头和她额头对额头，鼻尖顶着她的鼻尖，把她捏得更紧了一点：“你再嘴硬一句试试。”

她另一只手摸到旁边纸箱上的胶带拿起来往他脑门上贴。他偏头躲开，胶带贴在了他耳朵上，晃悠悠挂着。两个人同时低头看了一眼那条胶带，又同时抬头对视。江敛没忍住，先笑了。

嘴巴被他捏着，笑声从被挤压的脸颊之间漏出来，漏成了奇怪的噗噗声。栾凌本来还绷着，但看见她笑也跟着松了嘴角。

他把她松开。她揉了揉自己的脸，脸颊上有两个被他掐出来的红印，一边一个，对称得像特意画上去的。

“你手劲也太大了”

“你踢我的时候怎么不说轻点。”

“因为我踢得本来就不重。”

“那我掐得也不重。”

“你看看我的脸！”她把脸凑过去

最后是以热毛巾收场的。

他去修车铺接活的时候她也跟着，蹲在巷子口逗那只野猫。猫现在认识她了，看到她来就主动蹭过来，尾巴扫过她的脚踝，滚在地上露出柔软的肚皮等摸。

七月底，学校组织了最后一次返校。拿期末成绩单，听暑假安全讲座，领高二升高三的衔接材料。

栾凌的成绩单上班级排名第十三，年级前三十。

他把成绩单折了两折塞进书包，江敛从他身后探过脑袋抽出来展开看了三秒：“一般般。”

栾凌偏头看她：“你说什么？”

“一般般。比我预想的差一点。”

“你就不能夸夸你男朋友。”他伸手去抢，她把成绩单举过头顶往后仰，椅子前脚离地差点倒下去，他一手扶住她的椅子后背，另一只手越过她头顶把成绩单夹在指尖抽走了。

裴仲谦从后排目睹了全程之后发出了一个精准的评价：“你们俩能不能别在教室里打情骂俏，很刺眼。”

姜以沫在旁边拆了包薯片：“我倒还好。我习惯了。我甚至觉得比上学期收敛了。”栾凌把薯片袋一把夺过去，抓了一把递给江敛，剩下的还给姜以沫。

出了教学楼之后栾凌和裴仲谦走在后面。裴仲谦难得没有嗑瓜子也没有说废话，只是把手里揉成团的通知单丢进垃圾桶，说凌哥你真的要考B市那边的学校吗。栾凌嗯了一声。裴仲谦说那你暑假刷题别太狠，猝死就没戏了。栾凌说你这张嘴真的应该去开光。

八月中旬，他们又去了一次平潭。还是那片沙滩，还是那片海，还是栾凌站在江敛左边挡太阳，自己晒着。这次没有篝火，没有蓝眼泪，只有他们两个。

江敛蹲在沙滩上用手指写了个“敛”字，又写了个“凌”字，两个字中间留了点距离。

他看着这行字，在她旁边蹲下，伸出手指在两个字中间画了个等号。她低头看那个等号。浪花漫上来又把两个字和一个等号抹平，什么都没留下。

回去的前一天她坐在礁石上把脚伸进海水里，晃着腿说栾凌你明年这时候会想我吗。他说会，天天想。她把他送的那枚白壳贝从口袋里掏出来放在他手心里。

“这个你留着。想我的时候就看看。我在B市等你。”

他把贝壳攥在手心里。海风从两人之间灌过去，平潭夏天傍晚的潮声淹没了所有誓言。

他攥得太用力，贝壳边缘硌得手心发疼。他留了那枚贝壳。退潮前最后一层浪终于拍到岸边，而他在这里，和她在一起，等明年夏天也好，等更远的未来也好。

时间还会这样一天天地翻过去，翻到栾凌一个人去五金店搬货那一天，翻到江敛一个人坐火车北上的那一天。在那之前，他把贝壳举起来对着傍晚的日光看了很久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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