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八月二十八号,榕城机场。
江敛的航班是上午十点。陈女士提前三个小时就把全家人叫醒了,江敛坐在床上还没睁眼,就听见她妈在客厅喊“行李箱的拉链怎么拉不上了”。
江建民在旁边说“你塞了太多东西,把那个袋子拿出来”。陈女士说“那个袋子是给她带的线面,B市买不到”。她爸说“B市什么买不到”。
陈女士说“买不到我做的”。
江敛把被子蒙在头上笑了一声,然后翻身下床。
机场出发层的人不算多。江建民推着两个行李箱走在最前面,陈女士挽着江敛的胳膊走在中间,后面跟着姜以沫和裴仲谦。
姜以沫穿了条新买的黄裙子,眼妆画得比平时仔细,但眼线已经有点花了——她在来的车上就开始哭,说“我本来不想哭的但是这个眼线笔不防水”。
裴仲谦在旁边递纸巾,“你哭了一路,一包纸抽完了,这包是我刚在机场买的,八块,记得转我。”
姜以沫说“你这个人真的很扫兴”。
栾凌走在最后面,手里拎着江敛的书包。包里装着她在飞机上要用的东西——眼罩、薄荷糖、一本翻了一半的推理小说、充电宝。
他今天穿了件白色短袖,不是校服,是她五月送的那件。球鞋也是她送的,白色的,鞋带系得很整齐。
这双鞋的第一个鞋带是江敛系的,非说有意义。那时候她蹲在出租屋一小块空地上,栾凌坐在床边看她系。
他昨晚在出租屋里对着镜子把鞋带重新穿了一遍,按着她的蝴蝶结系法,拆了三次才找到两边一样长。
值机柜台前江建民在办托运,把两个行李箱挨个搬上传输带。陈女士在旁边跟工作人员确认座位靠窗的位置。江敛站在队伍外面,回头看了一眼栾凌,冲他招了招手。
“你过来一下。”
栾凌拎着她的书包走过去。“安检前把包里的水倒了,到了B市给我发消息。”
“知道了。你讲了第四遍了。”
“第四遍你也没回我。”
“意念回复。”摆出一个双手按在太阳穴的姿势
栾凌轻笑出声
姜以沫从旁边冲过来一把抱住江敛,把脸埋在她肩膀上,声音闷在布料里,断断续续地抽噎。“脸脸,你到了B市要给我打电话,食堂好不好吃、室友无不无聊、有没有男生追你——你每一个都要告诉我。”
“全都告诉你。我又不是不回来了。”江敛拍着她的后背。
“冬天要戴围巾,B市比榕城冷,你不知道北方那个风,吹在脸上像刀子。”
“我有带围巾,你去年送的那条。”
“那条不够厚,到了再买一条。我给你寄也行。你不要舍不得花钱。”姜以沫松开她,吸了吸鼻子,从包里掏出一个小塑料袋塞进江敛手里——里面是两包薯片、一盒话梅、一包纸巾。江敛把那袋东西放进书包,抱了一下她的肩膀。
裴仲谦站在旁边,手里拎着个塑料袋,不太自然地清了清嗓子。“江同学,这是我给你准备的上飞机吃的。面包,火腿肠,还有两包虾条。虾条是姜以沫说你喜欢吃的那个牌子。”
他把袋子递过去的时候补了一句,“我不是特意去买的,就路过便利店顺手拿的。”
姜以沫在旁边擤鼻涕:“他跑了三家便利店,说前两家没有那个牌子的虾条,第三家有,还买多了,剩下的被我吃了。”
裴仲谦扭头看她:“你这个人真的很会拆台。”
江敛接过袋子,“你俩还有点欢喜冤家的意思。”
陈女士在旁边站着,看着女儿被朋友们围住,脸上一直挂着那种母亲特有的笑。
她把江敛的衬衫领子整了整,拍了拍肩膀上不存在的灰,开始交代南北差异需要注意的事项。
江敛听着听着发现她妈的声音开始发颤,赶紧打断了她。
江建民办完托运走回来,手里拿着登机牌。他把登机牌递给江敛,然后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个牛皮纸信封——不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