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说这是爸爸的一点心意。江敛打开信封看了一眼，是张银行卡。

“爸，我有生活费。”

“生活费是生活费，这个是备用金。急用的时候再动。不要舍不得花，但也别乱花。”

“知道了。”

江建民点了点头，沉默了片刻。他做法官审了十几年案子，什么场面都见过，但此刻站在机场出发大厅，他忽然发现所有的话都还不如一句“到了打电话”来得实在。

他看着女儿，觉得上次送她出远门还是小学三年级去省城参加数学竞赛，那时候她刚到他腰那么高，背上书包头也不回地进了考场。现在她要去更远的地方了，十七岁，独自一人。

他的目光越过她的肩膀，落在后面那个穿白T恤的男生身上。栾凌站在几步开外，没有往前凑，只是安安静静站着。江建民走过去，两个人在人来人往的出发大厅里面对面站着。

“江叔叔。”

“栾凌，我跟敛敛她妈陪她一起飞过去，安顿好我就回来。你在榕城好好读书，明年这个时候我希望能在B市看到你。”

栾凌喉结滚了一下，干，涩。

他以为江建民会说“你离我女儿远点”，或者“你现在没有资格跟她在一起”，或者任何他在出租屋里反复预演过很多遍的台词。

但这个人只说“明年这个时候”。他把登机牌攥紧了，声音有些涩：“谢谢江叔叔，我会考上的。”

陈女士也走过来打量了他一下——她上次见他还是在江敛家那顿晚饭上，他坐在沙发上脊背挺得笔直。她笑了一下，说她给你准备的水果吃完了吗，他说吃完了，水果很甜。她说等你考到B市来，阿姨再做给你吃。他说好，谢谢阿姨。

江敛站在旁边看着她爸妈和栾凌说话，没有插嘴，只是把书包背好，手里攒着那张登机牌。

栾凌站在离她半步的地方，两个人都没有说话，但她的手背碰着他的手背。

然后他开口了。“飞机上空调冷，你把外套拿出来盖腿上。”

“知道了。”

“那边今天是阴天，十九度，下机多穿件衣服。”

“你怎么什么都知道。”

“万事通，听到没。

江敛看着他。他昨天晚上肯定又熬到半夜，不是刷题，是查这些东西——机场到B大的地铁线路、九月的气候穿什么衣服合适。

她把他的白T恤下摆拉了一下，指节刮过他腹肌的轮廓，力道很轻。“你最近瘦了。”

“夏天，吃不下。”

“你又骗人。五金店老板娘上次说你中午就吃了个馒头。”

“谁跟你说的。”

“老板娘给我发短信了。她存了我手机号。”

栾凌的表情裂了一瞬，“你们什么时候交换的手机号。”

“上次你去上厕所的时候。她说她不放心你，让我多盯着你吃饭。”

“你们两个联合起来搞我。”

“对。所以你今天中午不许只吃馒头，嗯…去吃面，加两个蛋，吃完给我拍照发过来。”她看着他的眼睛，语气从命令慢慢软下来，“阿凌。你明年这时候要站在我面前。体重只准增不准减。”

他点了点头。机场广播响了，开始催促飞往B市的旅客安检登机。陈女士在安检口旁边叫她。江敛拉着栾凌的手紧了紧。

榕城在她瞳孔里慢慢缩小，她觉得自己很幸运——这辈子有人攒了很久的钱只为了给她下一场雪，有人在喊楼的夜晚当着全年级的面唱完一首歌然后说“从一开始就是你”，有人把未来押在一张高考志愿表上只为了和她隔一条街。还有人不打算从她的人生里退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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