时间这东西，溜得比耗子还快。感觉暑假才开了个头，一眨眼，开学季的酸臭味就扑鼻而来。

分班表贴在公告栏，里三层外三层围得水泄不通。盛皓野没往前挤，远远等着。没一会儿，就见江焰从人堆里奋力钻出来，脸上带着一种劫后余生又混着狂喜的诡异表情，冲他挥舞着手臂，用气声夸张地喊：“盛哥！稳了！三班！还是三班！咱俩！”

盛皓野心里那点不确定的石头算是落了地。还行，老天爷这次没打盹儿。教室没变，楼层没变，就是门口的牌子从“高一（3）班”换成了“高二（3）班”。变的，大概就是教室里要坐的人了。

开学第一天，盛皓野背了个半空的书包，里面象征性塞了几本新书、笔袋和草稿纸，一身轻松地晃进学校。走读生就这点好。他叼着袋豆浆，吊儿郎当地穿过开始喧闹起来的走廊，走到熟悉的教室后门，推开。

然后，他脚步顿住了。

教室里跟炸了锅的蚂蚁窝一样，嗡嗡作响，议论声几乎要掀翻屋顶。平时这时候，大部分人该是没精打采地补作业，或者哈欠连天地交流暑假去了哪。但现在，几乎所有人都挤在讲台附近，伸长了脖子看着什么，脸上交织着震惊、兴奋和难以置信。

“我的天！我不是在做梦吧？快掐我一下！” 一个女生，好像是叫苏妙妙，她使劲揉着眼睛，又去看手里的纸。

“真的假的？名单印错了吧？夏许霖？是那个夏许霖吗？”

“废话！除了他还有哪个夏许霖能排第一个？！”

“校草……来我们班了？我们可是‘三班’！” 有人特意加重了“三班”两个字，语气里充满魔幻感。

在大多数人认知里，年级前二十，尤其是金字塔尖那几位，跟“三班”这种成绩中下游扎堆的班级，基本属于两个世界。

“幸福来得太突然！我感觉我能多活十年！”

“谁也别跟我抢！校草同桌的位置我预定了！”

“你想得美！那是我的！”

盛皓野站在门口，豆浆袋子从他忘了闭合的嘴边滑开一点。脑子像被塞进了一个蜂巢，嗡嗡乱响。

夏许霖？转班生？年级第一，光荣榜钉子户，老师口中的典范，同学眼里的传说……被下放到差生班？

这剧情走向，比他玩过最离谱的游戏副本还离谱。

江焰不知什么时候凑了过来，用手肘狠狠撞了他一下，压低声音，语气里满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惊奇：“我靠，盛哥，看见没？这哥们儿……该不会是抢了校长饭碗，还是撬了主任墙角？这惩罚力度，够狠的啊！”

盛皓野回过神来，喉结滚动了一下，半天，才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，干巴巴的，却概括了此刻所有人复杂的心情：

“……牛逼。”

盛皓野和江焰在嗡嗡的议论声和女生们压低的兴奋尖叫里，摸回了他们老位置——倒数第二排靠窗。刚把空书包塞进桌肚，教室门口忽然掀起一阵更明显的骚动，伴随着刻意压抑却还是漏了音的惊呼。

一个身影出现在门口。

夏许霖。

他穿着熨帖的夏季校服短袖，白得晃眼。下巴微微绷着，脸上没什么表情，目光平静地扫了一眼闹哄哄的教室，然后迈步走了进来。

盛皓野下意识低头瞅了眼自己身上那件印着夸张英文涂鸦的黑色T恤，又瞟了眼前面几个同样穿着便装、东倒西歪的男生。啧。

开学头一天，座位随便坐，还没排同桌。盛皓野正琢磨着这尊大佛会屈尊降贵坐在哪片凡土上，就见夏许霖径直朝着他这边走了过来，然后，无比自然地在他旁边的空位，也就是倒数第二排靠走廊的那个位置，就这么坐下了。

坐下时，夏许霖似乎还极短暂地朝盛皓野这边瞥了一眼。那眼神太快，盛皓野没来得及分辨里面的情绪，但莫名觉得……有点像挑衅？

“同学，请多指教。”夏许霖说。

这优等生怎么这么欠……盛皓野心里那点不爽刚冒头，就听见旁边江焰清了清嗓子，用一种他从未听过堪称谄媚的语气，隔着盛皓野对那边开口了：

“嗨，学霸，新同学啊？交个朋友呗？以后多多关照哈！”

盛皓野猛地转过头，难以置信地瞪着江焰，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，声音压得低，但火气挺足：“江、焰。”

“啊？咋了盛哥？”江焰一脸无辜地回望。

“你他妈在干什么？”盛皓野用气声质问，恨不得给他脑袋一下。

“哎，盛哥，这你就不懂了吧，”江焰凑过来，用自以为很小的声音窃窃私语，“这可是活生生的年级第一！行走的参考答案！近水楼台先得月啊！我下半年的幸福可就指望他了！”

盛皓野被他这理直气壮的叛变气得脑仁疼：“……你怎么不抄我的？我就比他差一点。”

江焰用一种“你这不废话吗”的眼神看着他，说得那叫一个理所当然：“你成绩是不错，可你能保证百分百正确率吗？人家能啊！选择题连蒙都不用蒙的那种！”

盛皓野：“……”

他张了张嘴，竟一时无法反驳。看着江焰那副找到了长期饭票的得意嘴脸，再看看旁边已经坐定仿佛带隔绝结界开始看书的夏许霖，盛皓野只觉得一口气堵在胸口，上不去下不来。

这开学第一天，可真他妈精彩。

班里简直成了大型追星现场，只不过星本人稳坐钓鱼台，无动于衷。以苏妙妙为首的女生们，你一言我一语，围着夏许霖的座位叽叽喳喳，问题从“学霸你原来在一班习惯吗”到“夏同学你喜欢喝什么饮料”五花八门，空气里飘着粉红色的泡泡和压抑的兴奋。

而风暴中心的夏许霖，愣是头也没抬一下，目光依旧黏在摊开的课本上，仿佛周围那群活蹦乱跳的碳基生物是空气做的。只有微微抿着的嘴角和偶尔轻蹙的眉心，泄露了一丝不耐。

盛皓野斜眼看着，心里那点不爽又发酵了一点，嗤之以鼻地在“优等生”、“装逼犯”的印象标签旁边，用加粗字体补了一条：真他么能装。

“夏同学，”苏妙妙好不容易抢到发言权，声音又甜又亮，带着点小心翼翼的期待，“以后……要是有不懂的题目，可以问你吗？”

来了，经典戏码。盛皓野心里翻了个白眼，等着看这位冰山学霸是继续装聋作哑，还是敷衍了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