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不吃甜的。”他下意识拒绝,但脑子里不合时宜地闪过那瓶齁甜的桃子汽水,和刚才那句“你可能需要点糖分”。
“这个不太甜。”夏许霖的手没缩回去,“补充能量,比抽烟好。”
盛皓野:“……”
他被这学霸的逻辑打败了。看着那两颗糖,又看看夏许霖执着伸着的手,鬼使神差地,他伸出手,快速地从夏许霖掌心捏走了那两颗糖。指尖不可避免地擦过对方微凉的掌心皮肤,带起一丝麻痒。
他把糖攥在手心,包装纸发出轻微的哗啦声。糖是温的,带着夏许霖掌心的温度。
“……谢了。”他含糊地说了一句,把糖塞进自己裤兜,转身就往教室方向走,脚步有点快,背影透着点落荒而逃的意味。
夏许霖站在原地,看着他几乎是小跑着消失在走廊拐角,又低头,看了看自己刚才被擦过的掌心。那里似乎还残留着一点属于另一个人的触感。
他微微抿了抿唇,指尖轻轻蜷缩起来,然后也转身,不紧不慢地跟了上去。嘴角那抹极淡的、几乎看不见的弧度,似乎停留的时间,比刚才要久了一点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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临近放学。收拾书包的窸窣声,压低声音的闲聊,椅子腿刮过地面的刺啦声,混杂成一片背景噪音。
盛皓野今天破天荒没趴下补觉,正被江焰缠着打游戏。手机屏幕上是激烈的团战场面,江焰的哀嚎在耳机里立体环绕:“盛哥!救命!我要没了!这打野针对我!”
“自己菜还怪别人。”盛皓野指尖快速滑动,瞥了一眼双方经济差,16比9,劣势明显,“看这差距,投了吧。”
果然,没挣扎几分钟,屏幕就灰了,弹出“失败”两个大字。结算界面,MVP给了对面那个杀疯了的打野。盛皓野没什么情绪地退出,手指却顿了顿,下意识地,视线往旁边瞟了一眼。
夏许霖坐得端正,正垂着眼,在摊开的习题册上写着什么。侧脸线条干净,握笔的姿势标准得像教科书插图。估计是在写今天的作业,或者提前预习。优等生的世界,永远井然有序,按部就班。
盛皓野忽然觉得手机屏幕有点刺眼,刚才那点游戏带来的短暂刺激和麻痹感,又变成空落落的无趣。
“不打了。”他说,不等江焰抗议,直接退出了游戏,摘下一只耳机。
几乎同时,放学铃尖锐地响起,像一道解放的号令。教室里瞬间沸腾。盛皓野动作利索地把桌上几本书胡乱扫进书包,拉链一拉,单肩背上,随着人潮涌出了教室。
九月的夕阳依旧带着灼人的余威,没走几步,汗就顺着额角往下淌。盛皓野随手抹了一把,拐进了校门口那家人气鼎沸的小卖部。挤在一群同样饥渴的学生里,他挑了根最便宜的老冰棍,付了钱,撕开包装纸塞进嘴里。冰凉甜腻的滋味在舌尖化开,稍稍驱散了心头的燥热。
他把校服外套脱下来,随手搭在肩膀上,叼着冰棍,慢悠悠地往家的方向晃。脑子里什么也没想,或者说,刻意不让任何东西停留。
走到那条熟悉的小巷口,这里比大路清静些,墙边长着些蔫头耷脑的藤蔓植物。他正要拐进去,余光瞥见墙边站着个人。
脚步不自觉地慢了下来。
是夏许霖。
他就安静地靠在那堵爬着稀疏藤蔓的旧墙边,他好像是在等人,但又不太像,因为他的目光,正平静地、直接地落在盛皓野身上。
盛皓野脚步顿住,嘴里的冰棍忘了舔,甜水顺着木棍流下来,沾湿了他的手指。
他有点懵,夏许霖在这儿干嘛?等车?不像。等人?更不像了,这地方偏得很。
就在他愣神的这几秒钟,夏许霖动了。
他直起身,朝着盛皓野走了过来。步伐平稳,表情没什么变化。他走到盛皓野面前,停下。
然后,在盛皓野完全没反应过来的注视下,夏许霖抬起手,指尖捏着一个折叠得方方正正、边角整齐得像用尺子压过的……信封?
那信封是素白色的,没有任何花纹。
夏许霖的手指很稳,将那封信径直递到了盛皓野面前。
“盛皓野,”夏许霖开口,“这是写给你的。”
写给你的。
盛皓野脑子里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,又像是瞬间被抽成了真空。他眼睛瞪得溜圆,嘴半张着,那根化了一半的冰棍,直直掉在了地上,在尘土里滚了半圈,沾满了灰。
他完全没去管那根冰棍,全部的注意力都僵在了夏许霖手上那封信,和夏许霖那张没什么表情但眼神专注的脸上。
情……情书?
夏许霖写的?给他的?
这……这他妈什么情况?!优等生?冰山学霸?在他那点贫瘠又带着偏见的认知里,夏许霖这种生物,难道不该是永远坐在光明敞亮的金字塔尖,眼里只有公式定理和年级排名,跟“情书”这种庸俗、躁动、属于他们这些“凡夫俗子”的东西八竿子打不着吗?
还……还这么直接?堵在放学路上,当面塞过来?连个弯都不带绕的?
盛皓野觉得自己的CPU有点烧,世界魔幻得他怀疑自己是不是游戏打多了出现幻觉。他盯着那封素白的信,又猛地抬眼看向夏许霖。对方依旧维持着递信的姿势,眼神平静,甚至带着点询问。好像在等他接过去。
巷子口有风吹过,拂动夏许霖额前细碎的黑发。藤蔓的影子在他们脚边晃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