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早上，盛皓野是被活活晒醒的。阳光贼他妈刺眼，直愣愣打在他脸上。

昨晚不知什么时候就那么睡着了，窗帘也没拉。他烦躁地拉起被子蒙住头，想再赖会儿，可昨晚那封信的内容，还有夏许霖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，就跟自动播放似的在脑子里闪。

不想去学校。真他妈不想去。

被一个男生递情书是什么感觉？像被人迎面打了一拳，懵的，还有点说不上来的烦，又觉得这事儿荒谬得有点好笑，可心里深处又隐隐发慌，像踩在一片虚浮的沙地上，不知道下一步会陷到哪里去。

总得面对，总不能一辈子躲着。盛皓野用胳膊肘撑着坐起来，抓了抓睡得乱七八糟的头发，这么给自己打气，但效果跟没有差不多。

他顶着一对能去动物园冒充熊猫的黑眼圈，脚下发飘地挪进了教室。

教室里依旧闹哄哄的，但今天的话题中心似乎格外明确。几个女生围在一起，唉声叹气。

“要不到啊，真的，我问了一圈一班过来的人，都说夏神不用微信，或者说不知道。”

“QQ呢？”

“更没有了，听说他连班级群都没加，有事都是短信或者直接说。”

“天啊，这是什么远古生物……”

“可是我好想要他联系方式啊！哪怕只是躺列！”

“谁不是呢……”

盛皓野低着头，尽量降低存在感，快步走向自己座位。夏许霖已经坐在那里了，正垂眼看书，侧脸在晨光里显得平静无波，好像昨晚那个在小巷递出情书的人不是他。

盛皓野心脏不争气的怦怦跳，他慢慢的拉开椅子，椅子与地面的摩擦声有点大，夏许霖闻声，侧过头看了他一眼。

目光对上的一刹那，盛皓野像被烫到一样，迅速移开视线。他能感觉到夏许霖的视线在他脸上停留了几秒，就在盛皓野快要扛不住，准备干点什么打破这诡异沉默时，夏许霖收回了目光，重新看向书本。

他悄悄松了口气，后背都有点汗湿了。

早自习的嘈杂慢慢平息，教室里只剩下翻书和低语声。盛皓野摊开书，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。旁边的存在感太强，夏许霖身上有股很香的味道。

他是不是喷香水了……

就在他心神不宁，考虑要不要干脆趴下装死的时候，旁边忽然传来一声很轻的声音夹杂着迟疑：

“盛皓野。”

盛皓野身体一僵，没敢立刻转头，只是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单音节：“……嗯？”

夏许霖的声音不大，但足够清晰：

“可以加你的微信吗？”

盛皓野：“……”

他脑子里第一时间蹦出来的，是刚才那几个女生的话——“夏神不用微信”。

不用？那现在这算啥？专门为他破例？还是……他之前就加了，只是别人不知道？

这个念头让他耳根莫名其妙又开始发热。

没等到回答，夏许霖几不可查的抿了下唇，声音低了些：“不可以也没……”

“啧。”盛皓野有点烦自己这磨叽劲儿，也说不清是烦什么。他随手从作业本角落撕了块小纸片，抓起笔，在上面飞快地划拉下自己的微信号，笔迹潦草得快要起飞。然后把纸条往夏许霖那边一推，眼睛盯着自己桌上的书，没好气地：“喏——”

夏许霖看着他递过来的纸条，嘴角似乎极轻微地向上弯了一下，那弧度小得几乎看不见，“嗯。”

盛皓野在他收好纸条的瞬间，立马转回头，重新对着自己的书，手指无意识地捻着书页角。心跳有点快，咚咚的，但他脸上绷着，还是那副“多大点事儿”的冷淡样。

晚上放学，他几乎是逃也似的冲回家。继父回来了，客厅里飘着饭菜香和电视声，还有蒋欣欣撒娇的笑。盛皓野胡乱扒了几口饭，味同嚼蜡，然后飞快地钻进自己房间，反锁上门。一秒也不想多待。

他把自己摔进床里，盯着天花板发呆。没一会儿，裤兜里的手机“叮”地响了一声，特别提示音，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。

不用猜都知道是谁。

盛皓野盯着天花板，没立刻去拿手机。心跳又开始不规律地加速。他躺了几分钟，才慢吞吞地摸出手机，解锁。

屏幕还停留在之前的界面，但通知栏那里，明晃晃地挂着一条新的好友申请。

头像是一片深蓝色的、点缀着几颗细小星辰的夜空，简单干净，又带着点距离感。昵称就一个“x”字。

申请备注栏，是空的。